我该怎么说呢?唉,我应该把写日期的习惯弄回来的。但现在讲这个也有些晚了。好吧,就这样说吧——在那四个月的假期结束后,我结束了学业,并成功与伊万一起留在了学校里,坐着普通的办公室文职工作。我们仍旧住在那个独栋宿舍里,但室友却不是原来的室友了——朱蒂和特洛伊在三个月前退役,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受刺激,只能被送往学校的疗养院——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和伊万被派了出来,以弥补人手上的不足。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近几年形势越发严峻。轻浮的电子产品让新生代们朝着喧嚣的空心人转变,精神阙值也越来越低了。今年能成为调查员的居然不到一半,剩下的只能去警察局做顾问,顺便当紧急时刻的传话筒。这真是糟糕。
不过最糟糕的还是我生活习惯上的转变。工作之后我似乎就被真正地视为了一个大人,各类应酬不可避免,而酒吧和酒水也渐渐地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常客。像现在这样晚上喝着啤酒吃掉一些火腿充饥对我来说也是常事。我已经有了一点称为酒量的东西,不至于因为这点啤酒喝醉。
这就是从森林回来之后发生的改变,日记小姐,以及未来的潜在的读者们。是的,就是这样。我现在是个酒鬼。
我老了。是的,我老了。
虽然我才二十多岁,但我老了。我不再年轻,我不再愤怒,我……谁知道呢,冰镇啤酒不怎么好喝,但也不难喝。
在沉默的进食中,我跟伊万默契地订好了明天要去的地方。那座森林。
这里的居民说他们在那里看到了巨大的黑影,恶臭,还有怪叫。这三个描述都很符合学校对于奇怪之事的定义,但也有可能是误传,因为这里没有传声筒,而人们的想象力会对他们所见到的事情进行加工。要确定这件事是否是真的我们通常会见到的那些事迹,我和伊万得进去亲眼看看。
这种小活就很适合我们这种久坐的调查员活动手脚。我希望这不要耽搁我们太久,我过几天还想去这里的酒吧喝一杯。
第98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起皱的衬衫和因为洗了太多次而泛白的牛仔裤,跳上我们买来的二手车,先去买了点甜甜圈作为早饭。我趴在柜台上打量着那些刚出炉的蛋糕,思索除了甜甜圈之外是否还要来点芝士填充我那因为饥饿而有些疼痛的胃。伊万则自来熟地和柜台后面的胖男人攀谈着,并很快就得到了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是的,那是个大家伙。”胖男人一边挥动他那香肠般的手指,一边一脸惊恐地说道,“非常,非常大的家伙,就是书中常说的烂泥怪!”
“哇哦。”我说,并且用那种我常有的,会让人们反驳我的语气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男人很显然被我轻蔑的态度激怒了,“没有形体,还和垃圾一样恶臭,不是烂泥怪又是什么?森林里那么多湖!要我说政府应该把那些湖填平,它们除了让这里变得更差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它在湖底咯?”伊万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在那个臭水沟里面。”胖男人说道,“它的身体里全是垃圾,稻草,苍蝇在它周围飞舞……”
“听起来好像你见过似的。”
“我当然见过!”胖男人恶狠狠地回应道,“我前几天刚见过它!”
“哇哦。”我毫无感情地说道。
随后我拿起了打包盒,跟伊万一前一后走出了面包店。
第99章
“森林里的东西。”伊万说着,将自己丢进驾驶座,“你的《神秘学》数据库里有类似的东西吗?”
“与森林有关的东西很多。”
“这些玩意儿什么时候不多过?”
“你也应该学习神秘学的,这很有用。”我说。
这确实很有用。
当然,我付出的代价也足够惨重。为了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我付出了我稳定的精神状态,我的身体健康,以及其他很多无形甚至是有形的东西。作为回报,我几乎可以说出这世界上所有能得到回应的有效仪式以及这些仪式所对应的神明,如果有必要,我什至可以立刻搭建一个可靠的祭坛呼唤我希望呼唤的存在,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那个最重要的事情……
在我意识到那个发生在我和伊万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我明白一切都晚了。如果说我以前是在被深渊凝视,而从那一刻开始或者说在那一刻之前我就真真切切地踏入了深渊。我知道了更多,我也因此有更大的可能陷入更加悲惨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史蒂芬教授阻止我去做这种事。但是晚了,这一切都不可逆转,也许在我们被派往梦境之城时,我和伊万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
但是我没有告诉伊万,正如同我不会在日记里说这些一样。如果你们想知道,那可以自己去找书看。去找那些古老的典籍。我在这里列出几本供你们参考:《血肉颂》、《梦境漫游》、《饥饿最终吞噬一切》以及《百花图鉴》。对我来说,最有用的算是《梦境漫游》,这是我去过梦中城市的缘故。想知道哪本神秘学的书籍适合你,你得自己找找看。
好了,让我们来讨论当下吧。这不是我第一次建议伊万学习神秘学了,但他这次仍旧和之前一样,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
“我讨厌书本。”他说,“有你就够了。调查员两人一组不就是为了在劣势上互补的么?要是我们两个一模一样,我们才不会被分到一起呢。”
“……但是你应该读一读。”我说。
“然后跟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交流吗?拜托,我才不要。那个家伙弄坏了我的吉他,还打着我的旗号做了很多让我难堪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我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