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的表皮泛起涟漪,似乎在与我说话时所造成的空气的振动相呼应。这让我毛骨悚然。
鹿再近一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相反,我朝它丢出一截树枝。
树枝落在鹿的身上,缓缓掉落下来。
鹿没有反应。我再次醒来。
第119章
伊万在尖叫。
他像是被人按进浴缸里从头到脚都用力泡过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并且皮肤惨白。此刻他就像是那些电影里面的瘦弱主角一样将双手举在胸前,脸庞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而扭曲。而那尖叫声,天啊,我都能猜到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了。我伸手过去,抓住他的肩膀,轻声并且快速地安抚他:“嘘……伊万……嘘,我们醒来了,我们醒过来了……都是梦,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才平静下来,但瞳孔仍旧紧缩着,让我想起那些因过度惊恐而死去的人或动物。我不得不再往他那边坐了坐,尝试着把他僵硬的脑袋往怀里按,继续说:“嘿,伊万,梦醒了,我在这里……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会没事的。”
伊万没有说话。我在死寂当中煎熬地度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这才等来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布莱妮?”
“哦天啊!是的,是的,是我……”
我低头看向伊万的脸,刚松的那一口气又直直地坠下去,因为我看出伊万并没有“回来”。他的灵魂还浸泡在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当中,神情恍惚,刚刚的回答只是身体在长年累月积攒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反射而已。我小心翼翼地放开他,从我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小瓶威士忌给他灌了下去。酒精的效果果然要比话语大得多。伊万的脸色红润起来,眼神也不再跟僵尸一样骇人了。只是他还是结结巴巴的,说不清自己遭遇了什么。
但是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什至理解了伊万的心情。
一直以来我都因为我那过高的灵感而感到痛苦,我经常会因此陷入到更加糟糕的境地当中,并因为自己见到了不该见到的而忍受着□□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而伊万每次都对此束手无策。现在我跟他的角色居然互换了。伊万正在感受我感受过的痛苦,而我只能坐在一边,做一个旁观者。
这居然是现实发生的事情么?我们是不是又在不经意间遭遇了时空乱流?还是说我的那个伊万在树冠之间迷失了,现在的这个伊万是其他世界的伊万。他比我更加脆弱,所以在面对危险时更容易遭受打击?但不知怎的,我就觉得眼前这个是我的伊万,不会错的。我们已经做了这么久的搭档,我知道这就是他。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压下心中的疑问,将手再次放了过去。伊万立刻将我的手抓在手里,微微喘息着。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道。
同时我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多给伊万一点支持?我想他吃一点糖霜蛋糕后会好很多,他的身体会需要糖分的。这也能帮助他恢复精力……
“我们必须回去。”伊万说。
“好的,好的,那我们就回去。”我说,“我很抱歉,伊万,我们回去把那些教徒都干掉,管他的呢,进监狱也值了。”
但是让我担忧的是,伊万仍然没有回应我。
“我们必须回去,布莱妮,我们必须回去。”他说。
第120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伊万一直在嘟嘟囔囔地说着有关于回去的事情。他似乎也被我感染了疑心病,总是怀疑我在欺骗他,所以我不得不每隔五秒钟就向他解释我并不打算离开,而是要回去。即便如此,伊万也还是惴惴不安。
当我开始收拾行李时,在我将他塞进车子里时,在我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他都会惊慌地看着我,好像一不留神我就会把他带回学校交给教授诊断一样。甚至当我停车想要解决一些个人生理问题时他还用力地抓住了我,认为我会丢下他逃跑。
我不怪他。
在返回小镇的路上他总是时不时地坠入噩梦,如果我注意到了他的头正在往下点,那我会立刻停车把他喊醒,如果我没有注意到,那他几分钟之后便会尖叫着醒来。脸色更加惨白,脸颊更加凹陷,眼窝……眼窝已经成为了青灰色,像是死去许久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尸体。
梦在折磨他。
鹿在追逐他。
这以前是我的工作。
行至半路,我终于找到机会给史蒂芬教授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正在返航。史蒂芬教授略微惊讶了一瞬,便猜到我们出了事情。
“是那个仪式吗?”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