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辅方才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儿已经领着几个小太监在殿里忙得团团转。
苏应淮站在殿门口等着,一看见元定尧抱着沈霁走过来,急急地往前抢了两步,目光刚一落在沈霁脸上,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乌紫,嘴角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血痕,在素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陛下,快把殿下放到床上——”
元定尧没等他说完,已经大步走进寝殿,将沈霁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置一件随时会碎的薄胎瓷器,托着后颈的手缓缓抽出,又替他拢了拢散落在枕上的头发。
苏应淮紧跟着上前,三根手指搭上沈霁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骨节突兀地凸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在微弱地跳动。
苏应淮的指尖落上去的瞬间,眉头便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将一根根银针刺入沈霁的穴位。
元定尧站在一旁看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苏应淮施完针,又从瓶子里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正要喂下去,沈霁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不……”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梦魇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抗拒。
他的眉心蹙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那层薄薄的光在眼皮底下艰难地滚动着,却怎么都撑不开。
元定尧快步走到榻边坐下来,一只手握住沈霁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沈霁,”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人一样,“吃药好不好?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沈霁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清泪忽然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
“……骗子……”
元定尧的喉咙猛地一紧,他低下头,将沈霁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闭了闭眼。
“是,我骗了你,”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你先把药吃了,等你好了,我跪着听你骂都行,你先吃药好不好?”
沈霁没什么反应,只是不住地轻颤。
一旁的苏应淮看元定尧也没起什么作用,实在嫌他碍事,当即出声赶人:
“陛下,您既然没事,不妨先去洗漱一下,您这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别在这里耽误臣救命。”
元定尧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看见苏应淮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好。”
元定尧匆匆离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内殿已然乱作一团。
他的步子骤然顿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绕过那扇紫檀屏风,看见榻前的光景,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沈霁还躺在那里,身子微微侧向床沿,头被李良辅托着,后颈垫着一方叠得厚实的绢帕。
李良辅一手端着青瓷小碗,另一只手里的银匙正抵在沈霁的下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