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殿里的人全被赵云拓轰了出去。
周稳听他脾气不对,从寝阁走了出来。
赵云拓没抬头,闻到他身上的梅花皂荚香,知道是他,闷声道:“你也出去……你去卫孜的值房。”
周稳没动。
赵云拓没听到动静,以为他走了。想抬头确认一下,却发现周稳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他抬头的那一瞬,周稳看到他通红水肿的眼,和满脸的泪,也是震惊不已。
周稳眨了下眼,问:“陛下去见过小姐了?”
赵云拓用手背揩去眼泪,点了点头,骂了句:“没良心的!”
“陛下这是心疼小姐。”
赵云拓想起赵云嫖问“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时,那副认真而释怀的表情,就觉得她狼心狗肺。他每每夜里,只要一闲下来,就想她还活不活着,会不会断了腿、瞎了眼,即便活着也没法来找他,他也找不到她了。但是都没有,她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他本该高兴。可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见了他却不哭不闹不诉苦……那么瘦的一条人,偏长了一身什么都想自己担的傲骨头。
赵云拓觉得一边哭一边说话的样子太难看,索性一言不发,闷头哭。
“陛下的眼泪沾湿了内阁递上来的票拟。”
赵云拓知他规矩多,便将奏折都收起来,放到一边去。
“陛下这般和小姐相处,两个人的身体都要气坏。”
赵云拓招了招手,道:“周卿,朕命你过来。”
这话说的严肃,周稳不敢不听。他刚走近一些,赵云拓就一把将他拽过去,抱进了怀里。周稳想挣扎,赵云拓已经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周稳莫名被他的悲伤沾染,心也跟着痛起来。
“周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到了九泉之下,爹娘怪我没有照顾好妹妹怎么办?”
周稳抿唇,想出来的安慰之言是:“和之前,令父令母问陛下要妹妹,陛下却不知何处寻,听起来要好些。”
“为什么你和赵云嫖都要这样气我!内阁的奸人和盛周两个反臣累不死我,我倒要为你们两个伤心死!”
周稳顿住:“陛下不是最恨臣……为何为臣伤心?”
赵云拓埋在他怀中的抽泣声顿了一阵,才哽咽道:“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吗?”
“怎么……安慰?”
“你拍一拍我的背。”
周稳坐在赵云拓的腿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背,轻拍。他想,周忱比他小十七岁,他都不想这样哄过他,却要哄这个比自己高大魁梧得多的……君王,赵云拓像一个巨大的婴儿。
这个想法刚浮现,周稳就狠狠斥责了自己,不可对陛下不敬。
赵云拓哭的时间不久,只是眼睛一直肿,那夜直至睡前,他一直低着头。榻上,他可怜见儿地请周稳拍他的背哄睡。
可他侧身时背很高,周稳的手搭着泪,他便平躺着,让周稳拍他的肚子。
“陛下,你的腹部一直紧绷着能睡着吗?”
“我并未……”
“可是陛下的腹肌一直硬着。”
赵云拓被拆穿,便放松了下来,把稍柔软的肚皮交到了周稳的手心。
宫人为重华殿安排的吃食,一日二食,每餐有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黄芽菜,两个馒头。
周稳不重饮食,给什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