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起初还在求他,可后来他意识到江换不会听自己的,也可能是察觉了江换的哽咽。他于是不再提了,只是搂着江换的脖子,断断续续地说自己还记得的事情。
他给江换讲小时候的经历,说巧克力有多甜,说家里有多暖有多亮,说哥哥要带他去看米老鼠。
又过了一会儿,他安静了下来:“江换,我好热……”
江换:“是退烧药起效了。”
“是吗?”江焕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江换,我好累,我也好痛,我大概……坚持不下去了……”
泪水模糊了江换的视线,他凶巴巴地反驳:“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马上就要到了。难道你不想回去见你的家人们吗?”
“当然想,我做梦都在想,所以啊……”背上的人把护身符递给他,“江焕,等你出去以后,你替我把这个交给妈妈吧……”
江换不接,他跑得更快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
然后某一瞬,他发现护身符忽然掉了,那本该是江焕一直握着的……
江换脸刷一下就白了,他停了下来,却不敢回头,颤抖着嗓子喊了声“江焕”。
大地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他的压抑的哭声。
江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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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慎之听完这个故事,很久没有反应。
江换看了他一眼,又说:“我本来想送他去镇上安葬,可是等我带着他过去时,才发现这个镇子也有了村子里的人。”
“所以你才把他埋在了野外?”
“嗯,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那后来呢?”江慎之问,“你是怎么来京市的?”
“镇再远的地方,有一个长途货车集散点,”江换说,“我偷偷藏在了货箱里,没有被发现。”
长途货车……货箱……
江慎之几乎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
江换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去工地,打了一年的工,赵承的人要抓我,我跑了,被阿姨撞见,就这样回了江家。”
寒风穿过墓园,江换站在墓前,脸比纸还要白。
江慎之心情百味陈杂,他看着江换,往前了一步:“我从来不知道,你过去过得这么……”
“不用可怜我,”江换摇头,语气平静地说,“对我来说,后面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而且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想让你可怜我。我只是……”
江换沉默了下来,声音颤抖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曾经对你弟弟做的事情,对不起,是我选择要去临镇,是我没有听他的话,执意要要走,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就这样死在了大雪里……”
“这不是你的错,”江慎之往前一步,用力抱紧了他,“你当时也还是个孩子,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就算当时真的停下来,我们也不知道结局会不会不同。”
江换吸了吸鼻子:“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注意到了吗?他后来没有再劝你,”江慎之退开半步,看着江换的眼睛,“他开始搂着你的脖子,说巧克力、米老鼠、温暖的房子。我想,他那时候需要的已经不是你停下,而是有人听。”
江换睁大了眼睛。
“你背着他走了那么远,还把他想说的话全都听完了。他说的全是幸福的回忆,那不是控诉,是陪伴。”江慎之抱住江换,低声说,“谢谢你,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北风呼啸穿过墓园,江换眼眶渐渐红了。他知道江慎之或许只是在安慰他,可是……可是……
江换抓着江慎之衣领,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