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说的。”程澍的语气很平,“能选那门课的都是江大的本科生。”
“哦对,我说过。”喻礼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记性也太好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叫喻礼。”程澍夹了一块黄瓜条,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复述一段实验数据。
那天她在实验室门口自报家门的时候,程澍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她以为他压根没听进去,没想到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那你呢?”她歪着头看他,故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物理系的学长’吧?”
程澍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
喻礼努力维持住一张真诚无辜的脸,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她当然知道,她连他发了三篇SCI、导师是谁、实验室在几楼都一清二楚。
“程澍。”他说,“过程的程,时雨澍。”
“程澍。”喻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好听诶,‘澍’是及时雨的意思吧?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希望你做别人的及时雨啊?”
程澍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掠过,快得喻礼没能捕捉到具体是什么情绪,他垂下眼睛,语气淡了几分:“可能吧。”
喻礼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话题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平时除了做实验和喝咖啡之外还有什么爱好吗?比如打球啊、看电影啊、打游戏之类的?”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那你的人生也太无趣了吧!”喻礼瞪大眼睛,“你这不叫生活,叫生存,我跟你讲,人活着必须得有一两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不然就跟一台会呼吸的计算机没什么区别。”
程澍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什么才算‘让自己开心的事’?”
喻礼不假思索:“做饭啊。”
“除了做饭呢?”
“画画,听歌,骑车兜风,跟我妈斗嘴,跟我爸下棋,冬天窝在被子里看漫画,夏天吃一整颗冰西瓜,周末跟朋友去吃火锅,发现一家新的甜品店,看到好看的人……”
她说到这儿硬生生刹住了车,干咳一声,“总之就是很多很多啊,生活中到处都是让人开心的事,你只是没去发现而已。”
程澍低头继续喝汤。
喻礼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安静,突然听到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喻礼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程澍低头喝汤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五官线条分明,好看是真好看,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孤独感,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他周围,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喻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她拿起公筷,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排骨,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你现在不用想了,以后你每天来我家吃饭,我变着花样给你做,你先从‘好好吃饭’这件事开始,慢慢就会找到其他让你开心的事了。”
程澍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排骨,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整个人像是一颗自己会发光的小太阳,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汲取光和热,反而源源不断地往周围散发着温度。
这种人是程澍不熟悉的类型。
他身边的人大多是理性克制的,感情表达含蓄而内敛,没有谁会像喻礼这样,把所有的热情都摆到台面上来,不加掩饰。
吃完饭,程澍照例放了一张钞票在桌上,这次喻礼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了,转身就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他。
“这个你带回去,晚上做实验饿了热一热就能喝,萝卜排骨汤我多炖了一些,给你盛了一份,别再用咖啡机对付了,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