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介意吗?”喻礼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如果她说了什么你不希望我知道的事,我以后……”
“我不介意。”程澍截住了她的话,抬眼看向她。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你今天在图书馆借的那些书,你觉得有用吗?”
程澍移开目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嗓音低缓:“这……你怎么知道的?”
“林知意在图书馆四楼偶然看到了你。”喻礼的语气很柔和,“程澍,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帮上忙的?”
“那些书里讲的方法,”他语气寡淡,“大部分都试过了,正念饮食需要记录每一口食物的颜色、气味、口感,我做了一段时间,效果不好。”
喻礼认真地听着,没有插嘴。
“你做的菜,”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空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红枣上,“跟那些书里写的不太一样,是因为你喜欢做,多出来的给我,这种方式对我来说,压力小很多。”
喻礼好像无意中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式,而这个方式恰好是那些书里没有写的。
“那以后我还是照常做,”她笑着说,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他说。
她站起来收碗,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洗碗的时候她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仔细看了看,才认出那是程又青。
程又青没有走远。
她站在离店门口不远的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她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紧绷,像是在听一段非常重要的话,或者是在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接电话。
喻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程澍,他正在收银台旁边翻那本物理书,没注意到窗外,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
深城。
一栋写字楼的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这栋楼里驻扎着四五家初创公司,白天晚上都挤满了抱着笔记本电脑穿梭的年轻人。
十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排工位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卡座还亮着屏幕的光。
尹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7。
他已经在电脑前连续坐了将近十三个小时,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的项目文档。
他现在是深南这边一家软件开发公司的后端工程师,公司不大,加上实习生才四十来个人,今晚本来说好九点下班的,结果临下班前测试那边反馈了一个线上bug,他负责的订单模块在高并发场景下偶发数据不一致的问题,他排查了将近两个小时,刚把修复方案写完,等明天同事review完就能上线。
他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凉透的咖啡,正准备关机走人,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家”。
他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天工作后的沙哑:“妈,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一点山里的口音:“没呢,刚给你爸熬了点姜汤,他今天去山上砍柴,回来说有点着凉,你还在公司?”
“没呢,在家里,正准备睡觉了。”尹柯把免提打开,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说,“宝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沉默,让尹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妈?”
“宝珠今天吃了一大碗面,还喝了一碗排骨汤,就是……还是不愿意出门,今天我说陪她去镇上赶集,她都穿好鞋了,站在门口犹豫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回去了。”
尹柯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窗外,深南大道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阴影,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是不愿意出门吗。”他重复了一遍,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咖啡还苦。
“她班主任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尹妈妈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被隔壁房间的人听到,“说宝珠请病假的次数太多了,这学期已经请了十九天,再这样下去学年考评会有问题,我跟老师说再给孩子一点时间,老师说她也想给时间,但学校有规定,小柯,你说这个坎,她什么时候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