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两人沿着街走了走,大学城路边种满了梧桐,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响。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程又青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一家书店门口,那儿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扎低马尾,背着一个旧书包,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
她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脸色有些白,喻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别。
“我前阵子在一楼展廊看到一幅画,署名只有个尹字。”喻礼忽然说。
程又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尹柯的妹妹画的,我让助理放到展廊里的,她很久没画画了。”
喻礼啊了一声,又朝那女孩看了一眼,可那女孩已经走了,只剩下书店门口几本被风翻动的旧杂志。
“又青姐,那你见过她吗?”喻礼问。
程又青摇头:“没见过本人,只看过她小学和初中的作业,画得很好,想象力特别野。”她顿了顿,像在下什么决心,“尹柯下周回来,他妹妹在休学,肯定得重新找学校。”
“那你们会见一面吗?”
程又青没有马上回答。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他只是回来处理家事,又不是回来看我。”
“又青姐,那你想见他吗?”喻礼看着她。
程又青望向马路尽头的信号灯,红灯一跳,变成绿灯。
她说:“喻礼,你知道吗,我在哥大念书的时候,有一门课讲成人依恋模式,老师让每个人写一个对自己影响最深的早期关系,我写的是我爸,可是,写完论文那晚,我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的,是尹柯站在南大草坪上的样子。”她停住,像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下去。
绿灯闪烁,她又说:“我想不想见他,根本不重要。”
两人在路口分开,程又青往左回办公室,喻礼往右去找小电驴,刚走出几步,喻礼忍不住回头。
程又青的背影瘦长而直,走入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喻礼觉得,那样的背影她见过。
和程澍走在实验室走廊时一模一样,孤独感从骨头里散出来,不用说话也骗不了人。
接下来这几天,喻礼又开始了一轮上课、直播、做饭的循环。
周三下午,她有一节透视学,老师带着学生到校园里写生,画老图书馆正面。
喻礼坐在花坛边上,一笔一笔的起稿,画到立柱的消失点的时候,一个骑着旧自行车的男生从她面前经过,风兜起他的衣角,她突然想起程澍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也是那么不慌不忙,她低下头,在画板右下角画了个极小的火柴人,站在两条透视线交汇处。
下课铃响,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澍发来:【喻礼,你今天能来实验室吗?赵明远说想吃火锅。】
喻礼回:【你请还是他请啊?】
程澍:【他请我蹭。】
喻礼笑出声,回:【行,你把地址发我。】
晚上六点半,四个人聚在学校北门外的一家小火锅店,赵明远作主点了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
林知意涮毛肚,赵明远抢她的鹅肠,两个人筷子在锅里碰来碰去,喻礼和程澍坐在同一边,偶尔给彼此夹菜。
程澍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吃了会儿,他突然说:“我答辩那天,我姐也来。”
喻礼咬着筷子看他:“那我要不要坐后面一点,别让你紧张。”
程澍说:“不用,你在前面,我讲得稳。”
林知意跟赵明远俩人交换了个眼神。
火锅的热气蒸得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喻礼侧过头,在雾上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程澍说:“你今天没直播。”
喻礼说:“忘跟你说了,我今晚请假,因为有人要请我吃火锅啊。”
程澍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你粉丝会不高兴吗。”
喻礼笑呵呵的:“她们才不会呢,评论区都在问程学长怎么没出镜。”
程澍没说话,耳朵红了,在火锅热气的掩护下,红得倒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