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是阴郁的,可那双温润的双眸中闪着希冀的微光,清仪对上了他那炯炯发光的眼神。
“好。”她答应下来。
老板是个长相和善的男人,他身量稍圆,面颊红润,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二人,注意到二人商量好留在此处做面具,便喜滋滋地从脚边拿起一个箱子。
“二位看看想挑哪个?”
说着,他将箱子豁然一敞,半箱素白的面具便映入眼帘,当真是牛鬼蛇神一应俱全。
这其中最打眼的还是左上角那个面具,巨大的眼睛,狰狞的神情,即使没上色也能看出颇有青面獠牙之势。
清仪一眼便注意到它了,便在心里暗暗叹道这面具真是丑得出奇。
陈执生却是眸光一扫,锁定在了一个木刻神面上,那面具雕作女子容颜,一对柳眉杏眼雕得栩栩如生,不落俗韵,整张脸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灵动感。
他刚要伸手去拿,却注意到身旁之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左上角的面具,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陈执生眉间微微一拧。
“你看上这副鬼面了?”
他抬手将那个长着獠牙的面具轻轻拿起。
清仪莞尔一笑道:“不过是看着有趣,我们莫要选那个了,不如就要这副面具吧。”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指向了陈执生方才留意的那副神面……
晚风徐徐地吹动清仪的发丝,她手中拿着一把细刷,点蘸几下墨色颜料,便将其刷在了面具上那两簇扬起的碎发上。
那是一副神女之面,需要填色的位置并不算多,乌亮的黑发,轻弯的细眉,一点丹唇,两颊微酡……
两人各执一把刷子,却都是丝毫不敢懈怠,聚精会神轻轻刮擦、上色,随着清仪最后轻轻一划,将眉色晕染开,整张面具便大功告成了。
她双手捧着面具,静默地立在原处,垂着眸子细细端详手中之物。
她感觉那面具仿佛也在注视着自己,心中思忖着那对镂空后面的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这张神女的面具背后亦有可能是一张虚伪的嘴脸。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那副面具似乎就属于自己,在那偌大的陈府中,无论是结交的敌人还是朋友,自己皆从未有过片刻的坦诚,面上的似乎一直都是一张虚假的画皮。
在这份对他人真心的背叛和欺瞒中苟延残喘,当真是让人窒息。
戴上这面具了也许才能有坦诚的机会,她脑海中恍然蹦出这句话。
陈执生眨着迷茫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只见她轻轻拉起那面具没有绘彩的两个小角,将那副面具端在了自己脸前,正正好好地将她的脸全部都遮挡上,只留下两只瞳孔透过面具上的空洞,柔柔地看着自己。
夜色流转,皓月当空,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往来间笑语如织,偶尔闯进的车马声会在耳边闷闷地响起,眼前繁荣不息的景象就在这面具被拿起的一瞬急速地收缩,留下的唯有透过面具看到的那张清俊的面庞。
那人正用一种好似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自己,天地间的嘈杂声都被浸泡在这眼神里,了无回响。
能听见的唯有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清仪静静地举着面具,嘴唇不动声色地轻启,她看着陈执生,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对面的人嘴角高高扬起,那张疏朗俊逸的面庞上展露了一个巨大的笑颜,显然被面前的一幕所吸引,觉得甚是有趣。
见他并未听见自己所言,清仪躲在面具背后的脸庞悄然沉了下去。
夜风忽然吹来了一阵凉意,她慢慢地张开嘴,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