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件递给苏清和说:“这件是新的。”
她接过来展开那确件T恤。她能闻到新布料特有的、淡淡的气味,衣领处的标签上有些凸起的圆点,苏清和知道那是他做的标记。她把衣服展开举到眼前,展开前她还存有一丝侥幸,展开后她不得不承认,它实在是太丑了。亮蓝和亮粉色打底,上面印着一只呆呆的有点丑的橘猫。
“这衣服你哪来的?”
“一个合作方送的。可能是某个展会上的赠品,打开盒子才发现是件T恤。没穿过。”
“你知道这衣服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标签上写了蓝色,宽松款,纯棉。”
“是很亮的宝蓝色,还有几道粉色的条纹。它上面印了一只很丑的橘猫。我怀疑是不是老板自己的猫。”
“应该是,那位老板确实是出了名的爱猫。”林知易回答道:“实在丑的话我再给你找一件吧。”
她拒绝了。反正只是穿着睡觉,长啥样也无所谓。她把T恤在身上比了一下,他的衣服比自己的要大很多,像个麻袋一样,可以当睡袍穿。那天晚上她穿着那件很亮的T恤睡在床的一侧,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发光。
她能听见身边的人不太安稳的呼吸声,昭告着他根本没有睡着。
“你睡着了吗?”她问。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她感觉到他在看她。或者说,他的脸还在朝着她的方向。几秒钟过去了。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没有想过找我吗?”
“我很多次想联系你。好几次字都打了,但没有勇气发。”林知易回答道,“后来我开始把想说的话写在便签上,就当作已经传给了你。"
“写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什么都写,想分享给你的所有日常,想让你知道的我的感受,各种各样。”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说:“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写的便签?”
“行。”
“现在就看!”
“好。”
床垫微微动了一下。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沿着墙根走出了卧室。她听到他走到书桌前的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像是饼干盒子被拿出来的声音。
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饼干盒。
“应该都在这里面。”
她把床头灯打开,接过那个盒子。苏清和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早已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她打开的一瞬间就有纸条掉落下来,她俯身去捡,便看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对不起”和“我爱你”。
她把纸条放在一边,又去翻看其他的。有些写得极其潦草,字与字叠在一起,像是十分着急,她仔细辨认,发现有一张记录的是他做的关于她的梦,大概是一大早醒来赶快写下的。他说梦里他们一起去吃哈根达斯冰淇淋,然后他给她擦嘴,然后他们就吻在了一起。
她翻到最后一张纸,他写“我是骗你的,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
她低着头,喃喃地说:“你写字真的很丑。但这么多每一张都在说同一件事。你明明就舍不得我。”
“是啊,我舍不得你。”他爽快的承认了。
她坐在灯光下,看着那些不平整的笔画、歪歪斜斜的字形问道:“你写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们会被看见?”
他努力想要看向她的方向,但眼珠还是调皮地四处翻飞:“想过。想过很多次。甚至想过寄给你。但又不敢。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开口。”
她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认真地说:“现在我都看见了。”
黑暗里,一切归于安静,但这段插曲留下的情绪波动远远没有结束。林知易不会知道,苏清和悄悄留下了那张写着“那些都是骗人的,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的便签。她要留下它,以防某人有朝一日又变卦。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渐渐的,苏清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他在那片静默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今夜幸福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