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成立仪式的余波,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持续发酵。
林疏月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媒体的采访邀请、所谓“伦理学家”的质问、投资人的试探,甚至还有一些匿名的谩骂邮件。
她关掉了社交媒体通知,只保留了几个重要联系人的通道。苏蔓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语气从最初的担忧变成愤慨:“那些人懂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林疏月平静地处理着基金会的文件,“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好。”
话虽如此,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血缘是一道墙,而她和陆野正试图在墙上开一扇窗。这很艰难,但她不后悔。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野的消息:【睡了没?】
【还没。】
【阳台见。】
林疏月起身,推开书房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初秋的夜风微凉,带着北京特有的干燥气息。陆野的公寓在顶层,视野开阔,能看见半个城市的灯火。
他已经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她一罐。
“睡不着?”林疏月接过,拉开拉环。
“在想发布会上的事。”陆野靠在栏杆上,“我说‘彼此选择的家人’时,台下有些人的表情……像在看怪物。”
林疏月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们看。我们又没犯法。”
“但确实挑战了世俗。”陆野转头看她,“疏月,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为这些舆论而……”
“而什么?而后悔?”林疏月打断他,语气坚定,“陆野,我父亲跳楼了,我母亲病逝了,我在华尔街拼杀五年,在香港被人放火追杀,在瑞士看着你母亲去世。我经历的这些,比那些键盘侠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她顿了顿:“所以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只在乎,我们做的事对不对得起自己,对不对得起父亲和母亲。”
陆野注视着她,许久,轻轻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说,“我们俩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这种该死的固执。”
“遗传的。”林疏月也笑了,“从父亲那里。”
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城市。远处,那栋老楼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即将被拆除,原地会建起一座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是“原野与月光”基金会的第一个实体项目。
“施工队下周进场。”陆野说,“设计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顶楼会保留一个观景台,放一块纪念牌,写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林疏月轻声说,“不是墓碑,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们应该会喜欢。”陆野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比起在墓园里,他们更愿意看着孩子们康复,看着新技术诞生。”
沉默了片刻,林疏月忽然问:“那枚戒指,你还戴着吗?”
陆野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T。N&Y1983”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戴着。”他说,“你呢?”
林疏月也抬起手。她的那枚在同样的位置。
“戴着。”她顿了顿,“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父亲和母亲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
陆野想了想:“母亲在录音里说了,要我们遵从自己的内心。父亲在信里说,血缘不应该成为枷锁。”
“但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们会……”
“会戴着他们的定情信物,以兄妹的身份,做一对超越世俗定义的伴侣?”陆野接上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听起来确实有点疯狂。”
“但我们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林疏月说,“正常人不会在电梯里数对方呼吸,不会在董事会互印口红印,不会在知道血缘后还选择继续。”
她转头看他:“我们是一对疯子。而疯子,不需要正常人的理解。”
陆野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散开。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枚戒指轻轻碰撞。
“那就继续疯下去。”他说,“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定义我们是谁,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