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枣突然就发觉了自己的任性和冲动,她有那么一丝丝后悔,却在瞬间弥补了这个缺口,因为她脑海中猛然浮现一幅画面:碧波清湖之畔,灼灼桃林之中,她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站在红亭下,看着前方空地,那里苍延正在指点一个小男孩的剑术。春风飘扬,想象之中都能闻到花的香味。
苏青枣满足地笑了,她心中霎时充满了惊喜,也开始思索要怎样才能完成这么一个美妙的梦境。
蓦然地,夏旭一屁股插进他二人之间,怀中紧抱着他心心念念的更好的美酒。
夏旭朝着苏青枣傻乎乎笑了一下,道:“我找着了……”
苏青枣也笑:“既然拿了,就要喝光,可没有再还回去的说法。”
夏旭道:“放心吧!今天、今天把这些酒都喝光!谁也不许、不许逃!”说罢,他捧酒起头,瞬息间灌了小半坛,酒水撒出,把前襟尽然打湿。
苏青枣和苍延便坐在他两旁,陪着他慢慢喝酒。夏旭一边喝一边念叨,断断续续,倒也叫两人听个明白。
原来,昭国使团来访,意欲和亲。昭容娘娘对夏旭耳提面命,定要他娶到云露公主为妃,增加助力。但夏旭连那个云露公主的面儿都没见过,是美是丑也不肯听世人谣传。更何况他若娶了公主为妃,便对不起自己心爱的人。
苏青枣努力睁了睁眼,心想夏旭也有心爱的姑娘了,倒是没听说是谁,不知道她认不认识。
苏青枣也没精力安慰他,她自个儿早已醉去,躺在毯子上不省人事。苏青枣睡着后,夏旭足足再撑了四坛,便一头扎在自个儿怀里,倒在了一边。
寒鸦巡防回来时,唯见苍延坐在草地上,面朝碧湖默不作声地一口一口喝酒,另两人已醉的如死猪一般。他不经意嗅了嗅,闻出是苏青枣珍藏的佳酿,便忍不住在心底惋惜。夏旭和苏青枣都不是爱酒的人,也不是会品酒的人,这种佳酿还是让他和苍延两人喝更要合适。
苍延坐在那里,头也不回,在手边摸出半坛子酒,长臂一展,拋给了寒鸦。
寒鸦一手接过,走上前去。二人并不交谈,将酒喝完,一人扛起一个醉死鬼,扔进了房间。
苏青枣醒来时,天旋地转,悔恨不已。靠着桃子瘫软如泥,闭着眼睛任她给自个儿灌下醒酒汤。耳朵却没醒来,连桃子和寒鸦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足足晕了两个时辰,倚在软榻上悠悠清醒,便听得满世界风拂云游、雁皋鹤啼,见得眼前一片桂花盈树、碧叶压枝,有一人束衣墨带坐在那树下拭剑。阳光温煦,剑光冷冽,却都格外的适合他。
苏青枣无声地笑了。
苍延侧首,见苏青枣醒来,便站起身,收拢长剑与一方湖绣丝帕,走到软榻旁倒了一杯清水递给她。
苏青枣接过,正慢慢润着,便见桃子过来请命道:“主子,三皇子的随侍正候于府外,来接皇子回宫。”
苏青枣点点头,起身往前堂走,一边问道:“夏旭可醒了?”
桃子道:“刚醒,还迷糊着呢。”
苏青枣好笑地摇摇头,正走至回廊,恰巧遇到夏旭前来告辞。夏旭有些尴尬,显然还记得醉酒胡言,面对着苏青枣很不自在。
苏青枣自不会责怪他,亲自将人送至府门外,见着那随侍小宦官垂手立于马车前,忽然疑惑地对夏旭道:“你身边的人怎么总是换来换去?”
夏旭打了个哈哈,没直接回答,只是下了台阶去,问那小宦官道:“宫里可有人问起我的行踪?”
小宦官躬身道:“王公公来问过,奴才不敢多言。”
夏旭点头,再问:“他可说有何事?”
小宦官道:“陛下为昭国使团设宴接风,命各位主子作陪。”
夏旭沉吟一瞬,转身对苏青枣道:“你那日办厨神大比,可要给我留个位置。”
“当然。快回去吧,此刻昭国使节团来访,谈的虽是两国相睦之好,可双方交捽由来已久,你切莫松懈。”
夏旭不禁苦笑,捂了捂发涨的太阳穴,告辞离去。
苏青枣目送他马车缓缓驶远,驰进那一片暖阳之中,想起他的苦笑,更忍不住叹息。她忽而记起夏旭对她说过一句话,也是在难得的微醺、涩涩苦酒之中,他对她道:“假如有一天你要出嫁,不论嫁去多远,或者多近,我都骑着驰电去送你。”
驰电,是夏旭最喜爱的宝马,毛色如雪,快如闪电。如今,驰电已老,他可还有机会送她一程?而不是如现在这样,由苏青枣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夏旭一次次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