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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场（第2页）

他们一行人进来的地方是整个观众席的最高层，外面一圈都是可供观众和工作人员通行的步道。数以百计千计的密密麻麻颜色各样的座位一层一层地向下排列，一楼的正中央是球场，场地头顶的正上方是巨大的黑色音响，分别冲着前后左右的方向各一个。

体育场里已落座不少观众，激动的讨论声经过场地的渲染变得喧闹。周望舒向下望去，看到对面坐席上坐了一个大概5×4规模的一片人，共同举着他们大学的校队旗帜，蓝色作为底色，上面画着一头公牛。

最高层的外侧通道和观众席之间有一圈栏杆。陈峪带着他们走到整个场馆侧边的下行楼梯入口处，那里站着两个身穿志愿者服的工作人员等待检票。

待陈峪让对方扫完自己手机里五个电子门票的二维码之后，他们几个顺着窄小的步梯向下走，寻找他们的座位。

直到这时周望舒突然发觉，自己原本一路上都走在队伍末尾的位置，现在竟然身处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打头的陈峪，后面是四处张望的程十星。

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蹭到前面来的？

周望舒伸腿向下迈去，一分神，突然脚下一空，失去平衡地向前扑去。她的双臂在慌乱之间猛地张开以维持平衡，几乎是在自己以一个危险的姿势跨了两节踩住阶梯边缘的同时，有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哎呀妈呀，你吓死我了！这滚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望舒回头，只见上方的程十星眼里的惊恐和担忧尚未褪去，张大着嘴死死地拽着她。而自己的前方，陈峪顾不上其他，手掌紧紧地箍在周望舒的手臂上。

他一言不发地抿着唇，眼神锁定在周望舒的面庞上，在确认她没事后，一颗摇摇欲坠的心才放下来。

周望舒一时哑然，前后道着谢。

陈峪松开手，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短暂地站在楼梯中间不消片刻，他们就堵住了另外两拨来看比赛的观众。他们不再停留，继续向下走，陈峪时不时地会回头看一眼周望舒，而后眼神一直向后，扫视完整个队伍，才回身向下。程十星则是一直没有停止挎着周望舒，两个人互相扶着下楼梯。

他们五个人的座位在第七排的位置，相当靠前。几个人鱼贯而入，按照队伍的前后顺序排排坐好。

比赛要在四十分钟左右以后才开场，但周望舒五人到的甚至不算早，落座观众数量可观，热情如涨潮般一层层地拍打在观众席上，越掀越高，大有冲破房顶的气势。

起初落座的程十星还在拍着胸脯呢喃，后来才渐渐地被场馆里其他帅哥吸引，致力于补充理想型模板去了。周望舒有点哭笑不得，婉拒了程十星的加入邀请，环望四周。

四周正不停地传来拍栏杆的轰鸣脆响，音色极像是汽笛的响亮长音，在座位上坐下的观众在赛前预热小游戏中发出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周望舒的五感和意识纷纷飘在半空中，像隔着一层磨砂的透明墙壁一样看着一切，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那么的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周围的环境越吵闹，旁边人的兴致越高，周望舒的灵魂就飘得更高，所有的事情就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周望舒向后靠，让自己的后背顶住椅背，尽力让场馆里的一切都收在眼底。她抬头接受从屋顶落下的日光的沐浴，有些怔忪。

下一秒，一个微弱的触感在自己的左腿上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没过多久，又是一下。

先前那些像是遥不可及的欢呼声再次回到周望舒的耳畔，场馆里木地板、塑料椅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身边的程十星吐槽Charlotte不识趣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冷空气扑在周望舒的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冷噤。

这是真实的、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周望舒低下头，寻找将这一切带回来的锚点。她看到陈峪规规矩矩收好的右腿，安静地放着，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她向上看去，对上了陈峪错开她目光的眼睛。

也许是太久没有参加这种大型活动，也许是现场的氛围太过热烈，也许这是周望舒为数不多地被从真空环境拉到现实中来，也许……就是她太开心了。

周望舒没有像平时那样收回目光，而是维持着自己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一瞬不眨地看着陈峪，像是要用自己的目光罩住陈峪，看清这个总是能看穿她的人。

她要一直逼视他，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无可奈何却又一脸无辜地看过来。

而陈峪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望舒今天没有扎头发，她乌黑的长发随肩散落，此刻正因为她侧头的动作，一半披在身后，一半垂在胸前。她十分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要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织出一张密网，让所看之人深陷其中、无处遁形。

陈峪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加速，震天动地。

一如自己当年在台下见到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