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贝的胜利来得太快,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城易主,权贵倒台,柯妮在王女亲卫队的簇拥下走出深宫,第一次真正站到她的子民面前。税则改了,赋税减了,那些被压榨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直起腰杆喘一口气。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街上,攒动的人头里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柯妮的政令已经贴满了街角:减免三年赋税,重审冤案,开仓放粮。
大战落幕,喧嚣满城,露西却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她高频动用精灵共情能力,承接了无数激烈情绪。长久浸泡在旁人的悲喜愤怒之中,让她的精神状态失衡。
雷利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清楚这种反常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她像只炸毛的狮子,她好像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冷静模样,极少见的失控模样,他知道露西情绪过载时会去什么地方平复心神,便寻了过去。
露西选了一处可以扎根大地的僻静角落。她需要水与阳光,催动精灵的本体进行光合作用,消解精神层面的透支。
外来的情绪依旧在脑海里冲撞盘旋,一阵阵眩晕、钝痛反复袭来。她静静扎根泥土,任由大地的力量慢慢过滤。纷乱的感受一点点从脑海褪去,神智才终于慢慢回归清明。
再回想之前和雷利争执的片段,她只觉得几分荒唐可笑,深重的疲惫沉沉压在身上,她甚至生出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必苏醒的念头。
雷利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在露西身边坐下,把一壶从据点顺来的酒递给她。此时露西裙摆之下,双腿已经悄然化作树根扎进泥土,这一幕雷利并没有看见。
“不喝。”露西摇头,她有点不想面对雷利,她想起昨天雷利说什么她就反对什么,和失了智有什么区别,她要克服掉这种不受大脑控制的状态。
“那我喝。”他拔开壶塞,灌了一口,嘶了一声,“这酒真够呛的。”
“从税官家里搜出来的,据说是天龙人赏的上等货。”露西说,“你慢慢品。”
雷利又灌了一口,品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跟鱼干一个味儿。”
露西忍不住笑出声。
“我从来没想过,”雷利忽然说,“原来让人站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比打赢一百场架都痛快。”他偏过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的镜片上,“露,你做的是对的。”
露西戏谑道:
“怎么在前面的几个国家,没让你感受到这种感觉”
“雷利先生,开始多愁善感啦~”
雷利告诉露西柯妮的亲卫队派人过来,寻找幕后主事之人,想要当面致谢。
露西拒绝了。
“我们不该出现在台面上。”
“索尔贝的胜利,是属于柯妮殿下和这片土地的子民的。”
“不留人手稳固局面?索尔贝的旧贵族根基很深,你一走,新政很快就会被架空。”
“柯妮有她自己的权衡。我们不能一直替她遮风挡雨。”
“可你点燃这团火,不等火势扎根就离开?”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雷利与她对视,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不是单纯想救索尔贝百姓。你只是拿这里,当做一场试验。”
“算是。”她坦然承认,“我要看,不靠天龙人与世界政府,一个国家能不能自己活下去。”
“若是试验失败,百姓会再次落入苦难。”
“风险本就存在。”
“变革从来没有零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