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沈书眠靠在料理台边,接过林怀瑾递来的咖啡杯。她没有追问,但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这种话她太熟悉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翻译过来是看看你离开了我们还有没有资格过得好。
她忽然明白了苏千千为什么看起来不太自然,夏明月为什么笑得比平时收敛,这场访问的性质和她继父偶尔的关怀电话一样,不带脏字,但能让人在电话挂断之后盯着天花板看到凌晨两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咖啡走到阳台上,把自己那件白衬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衣架的位置。
林怀瑾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你二叔来的时候,”沈书眠没回头,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不是过家家?”
林怀瑾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沈书眠点了点头,把烟灰缸里的烟灰倒进垃圾桶,转身回房间。路过林怀瑾身边时停了一下:“他不会懂的,我们这种人为什么要选一条更难的路,他们永远不会懂,但你知道就行了。”
“我们这种人?”林怀瑾重复了一遍。
“明明可以活得更容易,但偏偏选了不让自己舒服的方式。”
晚上九点何龙龙来了。
他端着一锅新熬的汤底,猪骨和干贝一起炖的,加了白萝卜和海带,汤色奶白,香气从楼梯口就开始弥漫。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一盒外用的创可贴,说是给夏明月的,他从直播平台看到了夏明月爬树捡飞机的直播。
何龙龙把汤放在餐桌上,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多盛了一碗汤放在林怀瑾手边。
“今天熬的新汤底,尝尝。萝卜还得再炖半小时,但汤已经可以喝了。”
大家围过来盛汤,何龙龙给每个人分了碗,然后靠在餐桌边,开始讲他今天在店里遇到的奇葩顾客。一个买了八包不同口味泡面、非要他一碗一碗泡出来当场测评的姑娘,测评完之后姑娘把每种口味的评分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他收银机上,然后满意地走了,一包没买。
苏千千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抬头:“便利贴长什么样?上面有没有印什么店名?”
“有啊。印了一行字,甘露文创工作室,旁边还有一朵小黄花。怎么,你认识?”
苏千千把筷子搁在碗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用毛毯蒙住了脸。她的声音从毛毯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认识,我竞争对手,她居然在帮我的供应商试泡面。”
何龙龙由衷地说:“那她挺闲的。”
“你这个情报工作做得太差了,以后再看到她进你店,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我得装个报警器,一按按钮你就从702冲下来。”
“不用,你在门口挂个牌子,徐露露不得入内。”
“那不行,来者是客。”
“那你还说站在我这边?”
“我站在你这边,但我也要开门做生意,这两者不冲突。”何龙龙义正词严,语气像个在联合国发表和平演说的外交官。
苏千千把汤喝完,走到走廊口,在林怀瑾房门前停了一秒。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少爷,明早咖啡多放点糖,今天太苦了。”
1号房里传来一个简短的声音:“嗯。”
苏千千回了房间。
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继续喝汤。夏明月在讲航模比赛的事,被何龙龙笑话他一个未来的航天工程师连一棵银杏树都躲不开,以后造火箭怎么躲陨石,夏明月辩解那是两回事,但何龙龙已经笑岔了气。
沈书眠低头喝汤,汤底很鲜,干贝的咸香融进了猪骨汤里,比之前又升级了。她想起下午在工作室,郭霜凝看着她改方案,说的那句“眠姐,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心情比之前好了”。她说没有,郭霜凝说有的,你以前改方案的时候不哼歌。她不知道自己哼了歌,也许哼的不是歌,是某种还没被她正式承认的东西,这个公寓教会她的,比自己想教给别人的多得多。
阳台上的晾衣架还在转,被夜风推着一圈又一圈,四件衣服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稀释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灰。
明天是个好天,天气预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