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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走了半垄地的时候云知找到了节奏。青蹄的步速跟他的推送配合上了，犁铧像一块热刀切入凉脂，在土里破开一道平滑的剖面。湿润的泥土气息越来越浓，被日头晒着蒸腾起来，裹着稻茬腐烂后残余的那一丝丝酸气。

他推犁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了自然而然的律动，两只手一前一后握着犁把，臂力顺着犁身传下去，在土里开出均匀的沟来。

姜南在后面推着木耙，把犁翻出来的大土块耙碎、耙平。木耙的齿在翻过的土面上拖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在替土地梳开打了结的头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田里推进，隔着一整条翻过的犁沟，偶尔同时直起腰来擦汗时，目光隔着日头和泥土气碰在一起。

太阳升高了些。翻过的田从地头延伸到地尾，深褐色的新土在日光底下铺展着，跟旁边还没翻的灰褐色旧土形成了清晰的界线。云知扶着犁走完最后一垄，在田尾停下来。青蹄也停了，呼哧呼哧地喷着鼻息，低头啃了一口田埂上冒出来的新草。

云知松开犁把，活动了一下被犁身震得微微发麻的掌心。他从地头走到地尾，沿着翻过的犁沟走了一遍，看深浅、看碎度、看翻起来的土层厚度。姜南已经耙完了最后一段，正蹲在田埂边把耙齿上沾的泥刮下来。

"翻得好。"云知站在翻完的田中央说。

姜南刮完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刚翻好的地。日头底下新土的气息暖融融地升腾着，带着一种刚刚被唤醒的、湿润而蓬松的生机。

"明天再晾一天，后天撒种。"云知走到田埂边，把青蹄的轭解了，拍了拍牛脖子。青蹄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走到田埂边的草坡上低头吃草。

姜南弯腰把木耙靠田埂放好。他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云知正蹲在田尾那截犁沟旁边，伸手捏了一撮新翻的土在指间捻了捻，又送到鼻端闻了闻。日光把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清晰而专注，像在看一件值得仔仔细细揣摩的东西。

"姜南。"云知蹲在那儿头也不回地喊了他一声。

姜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云知把指间捻过的土摊开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土色。深褐偏黑，油润润的，肥力足。"

姜南低头看了看他掌心的土，又抬头看了看整片翻过的田。日光把新土的剖面照得清清楚楚，深褐色的土面上泛着细微的光泽。那些被犁铧破开的土块裂口处，露出底下积蓄了一整个冬天还没消散的湿气和养分。

"青蹄走得好，犁也合手。"姜南说。

云知把掌心的土撒回田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这片新翻的土地，然后弯腰把犁头从泥土里提出来，扛上肩头。姜南也跟着站起来，提了木耙。

两个人并排沿着田埂往回走，青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日头把他们仨的影子投在新翻的土面上，两个并排走着的人影，后面跟着一头牛的影子，在深褐色的田地上被拉得细长而稳当。

回院的路经过渠边，云知停下来把犁头搁在地上，俯身掬了捧渠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沾湿了领口。他直起腰时看见姜南也蹲在渠边洗手，水里的碎影在他指间晃着，把他晒成浅麦色的手背映得透亮。

"后天撒种。"云知说。

姜南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春麦种我已经泡上了，今晚换一遍水。"

云知重新扛起犁头。两个人继续沿着田埂走回院门口时，柳树的新芽在无风的午后阳光下静静地垂着，在翻过的土地的气息里轻轻翕动着。

今年春耕的第一道犁沟是云知推的，第二道、第三道也是。往后还会有很多道犁沟，从惊蛰到清明，从立夏到芒种，每一年都要推一回新犁、开一回新土。今年的犁头比去年合手，因为姜南削短了半寸犁把；今年的牛走得比去年稳，因为青蹄又长了一岁，膘更足，性子更沉。

那些被翻起来的土块会在日头和风里慢慢碎成细壤，等着种子落进去、根扎下去、穗子从土里钻出来，一茬一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