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临至,清风宗褪去盛夏燥热,山间风清气朗,层林尽染。
三年一届的宗门小比,如期而至。
虽名为小比,却是清风宗同辈弟子最为看重的盛事。小比名次直接挂钩修行资源分配、宗门位次排名,更是外门弟子踏入内门核心、获得长老亲传指点的重要阶梯。
故而每至此时,全宗上下,无论内外门弟子,皆潜心打磨功法,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想要在演武场上崭露锋芒,博取机缘。
往日清幽寂静、只剩竹风剑影的清晖院,这几日也被山下主峰的喧嚣热闹浸染,多了几分鲜活人气。
苏玄知晓弟子心性,并未强制二人参赛,只温和叮嘱:小比重在磨砺心境、打磨实战,不必执着胜负名次,量力而行即可,修途稳心,远比争一时输赢重要。
宋洄心底,却早已生出登台一试的执念。
入山门整整一载,日夜晨昏,勤勉苦修,从未懈怠。他自知天资平庸,远不及师兄天赋卓绝,便只能以勤补拙,日日打磨根基,反复拆解《清风十三式》的每一招每一式,不敢有半分敷衍。
闭门苦修一整年,心境、功法、身法皆大有精进,却始终缺少实战历练。人声鼎沸、强者云集的演武场,便是最好的试练之地,是检验一年苦修成果、磨砺心性胆识的绝佳舞台。
清晨竹林练剑结束,晨光澄澈,风露清和。宋洄抬手拭去额角细密汗珠,微微喘息,转头看向一旁收剑归鞘的重昭。
“师兄,此番宗门小比,你也要登台比试吗?”
重昭收剑的动作微微一顿,修长指尖抚过微凉剑身,动作利落沉稳。他并未回身,视线望向远处层叠青峰,语调清淡笃定,只一字作答:“去。”
短短一字,不含波澜,却藏着别样深意。
重昭素来寡言疏冷,不喜纷争,厌弃喧闹,往日宗门大小比试,向来避而不赴,独守清晖院静心练剑。此番主动应允登台,绝非只为磨砺修为,其中心意,无人知晓。
宋洄心底了然,不再多问,眼底多了几分期待与笃定。
主峰之下的演武场,开阔恢弘,青石铺就的擂台整齐排布,层层看台依山而建,错落叠起,可容纳数千宗门弟子观赛。
小比开启之日,全场人声鼎沸,热闹喧嚣。无数年轻弟子踏剑往来,流光交错,灵光璀璨,各色功法剑气此起彼伏,少年意气,风华灼灼,尽汇于此。
宋洄与重昭一前一后,缓步走入演武场。
二人气质出众,月白与素白道袍相映,身姿挺拔,在喧闹人群中自成一方清冷天地,却并未立刻引来全场瞩目。
重昭虽同辈闻名,天赋冠绝宗门,却素来低调疏离,极少人前展露锋芒,不结人脉,不争声名;宋洄入门时日尚短,又身负宋家灭门旧事,素来沉静内敛,不事张扬,知晓他实力的人寥寥无几。
可二人的身影出现,依旧引来了周遭细碎的议论与侧目。
“快看,那是三长老座下的重昭师兄!果然风骨卓绝,气度不凡。”
“他去年便已然筑基,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奇才,这一届小比榜首,多半无人能及。”
“跟在他身侧的便是宋家遗孤宋洄吧?传闻他素来怯懦,如今看来倒是沉静沉稳,半点不见落魄软弱。”
细碎的议论随风入耳,混杂着好奇、惋惜、窥探,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视与怜悯。
宋洄神色淡然,无波无澜,脊背挺得笔直,心底不起半分涟漪。
怜悯无需领情,轻视无需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从来无关紧要。今日登台,他不为博取声名,不为争夺资源,只为证明自己,不负日夜苦修,不负父兄期许,不负残存于世的自己。
宋家后人,从来不是依附他人羽翼、苟活于世的懦夫。
小比首轮,以抽签两两对阵,随机角逐,凭实力晋级。
宋洄抽签落定,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的资深外门弟子。对方修行数年,实战经验丰富,修为整整高出宋洄两层,占尽先天优势。
那弟子抬眼打量着身形单薄、年纪尚轻的宋洄,眉眼间漫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轻视与笃定,手中长剑轻挽,剑气激荡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