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的阴冷,荒山的轮廓在淡金色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古墓前的荒草挂满晨露,沾着昨夜未散的湿冷,在初阳里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点。宋洄依旧维持着环抱守护的姿势,整夜未敢挪动分毫,脊背早已僵硬发麻。
怀中的重昭已然清醒安睡。
经过一夜静养,加之自身灵力悄然温养识海,他昨夜被阵法震荡损耗的心神已然恢复大半。呼吸绵长平稳,褪去了黑夜的单薄虚浮。往日苍白清浅的面容,在暖晨光晕里透出淡淡的通透气色,不再是死寂的单薄,眉眼沉静安稳,只剩连日赶路与神识耗损留下的淡淡倦乏。
宋洄没有惊动他。
只是静静垂眸望着,看晨光一寸寸漫过他的眉骨,描摹出利落的轮廓,看纤长睫毛随轻柔呼吸微微颤动,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抬手,动作轻缓至极,拂去重昭肩头沾着的几片枯草碎叶,温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
昨夜黑暗里那记轻柔的额间一吻,温度仿佛仍残留在肌肤之上,丝丝缕缕的暖意漫过心口,熨平了昨夜所有的惊惶与愧疚。
半个时辰后,重昭缓缓睁开双眼。
澄澈的眸光自惺忪中次第收拢,精准落在宋洄布满红血丝的眼底。他微微一怔,嗓音带着初醒的干涩:“……你一夜未睡?”
“无妨。”宋洄轻轻摇头,嗓音略带沙哑,眼底却漾开浅淡笑意,“守着师兄,不敢睡。”
重昭心头微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他微微侧身,想要撑着坐直身子,昨夜神识震荡的余乏尚未散尽,身形稍一晃动,便有轻微的眩晕袭来。
仅此而已。
无内伤牵扯,无刺骨剧痛,更无腥甜翻涌。只是心神初复,身子尚需缓冲。
宋洄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低声劝阻:“莫要急着动,再歇息片刻。荒山晨寒未散,稳妥些再动身。”
这一次,重昭没有反驳。
他清楚自身状态,神魂早已全然归位,灵力流转自如,唯独连日奔波加阵法冲击,精神耗损过重,身子依旧疲乏。他顺势靠回宋洄怀中,静静沐浴晨光暖意,感受着身侧沉稳恒定的体温,一夜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抬眸望向不远处漆黑沉寂的墓口,昨夜颠倒五行阵的惊心动魄恍如一场虚惊。唯有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定心玉佩,一道细碎蛛网裂纹清晰可见,真实镌刻着方才经历的一切。
“那阵法不简单。”重昭眸光微沉,低声思索,“布局精巧,脉络规整,绝非山野散修的粗浅手段,是正统宗门的古阵传承。”
宋洄心头一凛,深以为然。
昨夜破阵之时,他以心眼窥得阵道脉络,那严谨精妙的构造、独特的灵力流转方式,与清风宗藏经阁记载的上古阵典同源同脉。这座看似荒芜的古墓,绝非普通凡人墓葬,极有可能是隐世修士的旧居,或是被岁月尘封的宗门遗迹。
“此地凶险莫测,不宜久留。”宋洄沉声道,“师兄再调息片刻,待日头盛起、寒气散尽,我们立刻离开。”
重昭微微颔首,闭目凝神。
灵力在经脉间平稳流转,徐徐滋养着昨夜损耗的识海,抚平最后一丝眩晕疲乏。他早已脱离灵力枯竭、身受重伤的窘境,只是刻意放缓动作,稳妥休养,不急于一时。身旁宋洄低头整理行囊,细致收拾好丹药、毛毯与那枚裂纹玉佩,一举一动皆是妥帖周到。
看着少年认真沉稳的侧脸,重昭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疲惫,尽数被安稳取代。前路或许风波不定,但身旁有人并肩,便无所畏惧。
两个时辰后,日头高悬,山间阴冷彻底驱散。
宋洄小心扶着重昭起身,将行囊背好,稳稳架住他的手臂。两人相互搀扶,一步步远离这片荒芜凶险的古墓。
走出很远,宋洄下意识回头望去。孤零土丘静立荒草之间,漆黑墓口沉寂无声,像一双蛰伏的眼,冷冷俯瞰着来人去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紧绷,他收回目光,脚步愈发沉稳,护着重昭快步前行。
离开荒山腹地,两人沿着隐约的兽道在林间穿行。宋洄刻意放慢脚步,每遇平坦空地,便扶着重昭落座歇息,喂水调息,耐心细致,毫无半分急躁。重昭状态安稳,行走自如,只是不愿耗费多余心神,尽数交由宋洄照拂,安然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