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新住处不在市中心。一栋老居民楼顶层的复式,带一个小露台。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岁安站在玄关没动。客厅不大,但很亮——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帘拉开着,城市的灯火在玻璃外铺成一片碎金。
陆野把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浅灰色的,毛茸茸的,和他家以前那双一模一样。他放在林岁安脚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进去了。
林岁安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尺码刚好。和他两年前穿过的那双一样大。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沙发上有条叠好的浅灰色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倒好的温水,杯底压着一张纸条,陆野的字迹潦草:"喝点水。别乱跑。"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和两年前一样,字迹还是那个字迹,笔锋张扬,笔画之间带着赶时间的潦草。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像算好了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喝下去的温度。
陆野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你睡楼上。卧室在左手边。被子是新换的。"
林岁安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窄楼梯,木板踏面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你不住楼上?"
"我睡楼下。你上来的时候轻点走,楼板有点响。"
林岁安端着水杯走上楼梯。木板确实会响,踩到第三级的时候吱呀了一声,他放轻了脚步。二楼左手边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卧室,窗户朝南,窗帘半拉着。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件叠好的T恤——黑色的,领口洗得柔软。
他拿起那件T恤,认出是高中时他穿过的那件。陆野一直留着。
他把T恤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墙壁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露台不大,摆着一把藤椅和一盆半枯的薄荷。他看了那盆薄荷两秒,伸手碰了碰叶片,指尖传来干燥的、微微卷曲的触感。
他下楼的时候陆野已经在厨房里忙了。锅里的水刚烧开,面条下进去,他用筷子搅了两下,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把小葱。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面马上好。你先坐。"
林岁安在餐桌前坐下来。餐桌靠窗,窗台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把桌面照得柔和。他坐在那束光里,看着厨房里陆野忙碌的背影——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背微微弓着,把打散的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的气味混着葱花的香漫过来。
面端上来的时候,碗里卧着一只荷包蛋,蛋白圆润,边缘焦脆。和以前一样的形状。林岁安低头夹起那只蛋咬了一口,溏心缓缓流出来,混在面汤里。
"味道变了吗。"陆野在对面坐下来。
"……没变。"
陆野没再说话,开始低头吃自己的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汽。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把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晕。林岁安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完了。
陆野收碗去洗的时候,林岁安站起来,把桌上的筷子收拢好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离。陆野没有躲,林岁安也没有缩。
那天晚上林岁安躺在床上,盖着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鼻尖是陌生的洗衣液气味——和他以前闻过的不一样,更淡一些,带着某种植物的清香。他侧躺着面向窗户,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束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闭上眼。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灌满了半个房间。他坐起来,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管新护手霜,蜜桃味的。他拿起那管护手霜拧开闻了一下,甜腻的桃子味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他下楼的时候陆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两碗粥和一小碟酱菜。他看到林岁安走下来,把手机锁屏放在一旁。
"今天想去哪。"
林岁安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粥碗。"……不知道。"
"那就在家待着。明天我陪你去学校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