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府门前,争霸赛现场。
一炷香刚烧到末梢,三样菜品便已端到了评审面前。若不论口味如何,单论这出餐速度,当属全场第一。众人无不惊奇——这也太快了些。
第一道炙,名曰“红柳大串”。名字朴实无华,毫无新意可言。
一位红袍官员率先举箸,试探性地舔了一口。肉香裹着果蔬的清气,瞬间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那香气尚未入口,便已让人觉得鲜美异常。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块牛肉——肉质鲜嫩多汁,饱满的汁水在齿间迸裂开来。尽管还烫嘴,他却囫囵吞枣般将一整块咽了下去,随即心下懊悔不已:那肉丝滑得直接滑进了肚肠,连味蕾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可如何评判?
另一位紫袍封疆大吏,素来自称吃遍南北的美食家,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与矜持,一口吞下一块红烧肉。那白色的分明是肥肉,入口却丝毫不腻,他大为不解,吧唧着嘴,意犹未尽。
他又徒手拈起一块牛肉,举到眼前,迎着刺目的阳光仔细端详。用手指轻轻一捏,软糯得竟如荔枝肉一般。此时涎水已在口中泛滥成灾,他将肉粒送入口中——Q弹爽滑,嚼起来毫不费力。辣椒的鲜香与孜然的醇厚相互交织,层次分明,却又互不抢味,堪称绝妙。
这一轮的品鉴时间,明显比前两场长出许多。台下的人群耐不住寂寞,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个扎着辫子的小童,不顾家长阻拦,手脚并用地爬上厨台,从尚有余温的核桃炭火中捡起牛肉边角料,龇牙咧嘴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乌黑,活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鬼。
第二道羹,名曰“奶油蘑菇汤”。名字古怪得很——众人只听说过蒙古的酥油,这“奶油”二字,听着便与酥油大不相同。
台下一名评审拿起瓷勺,正欲舀上一勺,忽然发现那细白的汤面上,竟漂着一层浅绿色的粉末。凑近一闻,那粉末散发出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仿佛将牛奶的醇厚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舀了一勺,送入唇间,小啜一口——
突然间,他四肢松软,两眼一翻,歪倒在官帽椅中。
四名衙役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急匆匆送往府中医治。
这羹方才明明验过无毒,怎会喝了便晕厥过去?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有几个早已等得不耐烦、不嫌事大的看客趁机起哄:“官老爷中毒咯!官老爷中毒咯!”
话音未落,几名衙役便气势汹汹地挤进人群,推推搡搡地将那几个起哄的家伙轰出了院门。
第三道,炒——咖喱鸡块。由一只大瓷盘盛着,上面严严实实扣着一只大碗。碗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异香如脱缰的野马般奔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高台。
夹起一块观其色,只见浓稠的酱汁均匀包裹着鸡肉,金黄中透着温润的光泽。一口咬下去,那鸡肉的口感与先前吃过的任何鸡肉都截然不同——嫩滑甜润,果香突出,竟还带着一丝苹果的清甜。细细咀嚼,舌根处又泛起一缕姜黄的微苦与草本的清香,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
台上台下的评审们吃得满头大汗、痛快淋漓。官老爷们那副狼吞虎咽的狼狈吃相,惹得台下众人一阵发笑。然而他们浑然不顾,依旧埋头大快朵颐。
不消片刻,每一位评审面前的盘子都见了底。几位品阶稍低的官员似乎还意犹未尽,悄悄用宽大的袍袖遮挡着,伸长舌头将盘中最后一滴汤汁也舔得干干净净。
黑妈看着这群官吏的馋嘴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却也犯起了嘀咕。
“不染,那个什么红柳大串……上面那些小颗粒是啥?”她压低声音问道。
“孜然啊,还有辣椒。”林不染随口答道,目光却落在台上正挥毫泼墨的评审们身上。
“哦……没听说过。那蘑菇汤呢?放的什么油?还有那个咖喱……黑乎乎的酱汁又是啥东西?”黑妈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黄油,我在那边经常用。咖喱就是咖喱嘛,印度那边传过来的。”林不染有些不耐烦了,踮起脚尖张望——白面师爷正在那里计数。
黑妈转过脸,像不认识似的盯着林不染,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偷师学艺的蛛丝马迹。林不染皱起眉头,伸手把她那张黑胖的脸推开。
“那边?印度?你背着我去外面偷艺了?你个死丫头,看我不——”黑妈急了,刚想伸手去拧那臭丫头的耳朵问个明白,台上忽然响起师爷那副公鸭嗓:
“各位同僚,各位乡亲——签数已经数好,不多不少,整整九十八签!”
“和御厨李龟年一样的票数啊!这戴孝的小娘子不简单呐!嘘——”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声口哨。不少百姓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九十八票?她也配?看看人家朴承浩,再看看李龟年,哪一个是她比得了的?还不是仗着她是吴太保保举的!”质疑的声音从人群另一个角落响起,惹得众人纷纷朝那个方向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位敢于发声的“壮士”。
议论声越来越响亮,最后竟发展成三个阵营——一伙人力挺李龟年,一伙人追捧朴承浩,还有一伙人站林不染。三方吵得不可开交,眼看骂战就要升级成全武行。此情此景,连扬州牧和那二十来个衙役都镇不住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