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说。”七个人挨个上前。丞相的儿子赵衍白引经据典,大谈阴明和合,社稷才能永固。萧长宁没什么表示。兵部侍郎的儿子钱穆青说自己会武功,可以保护太子。说完又觉得保护两个字不妥,赶紧改口说愿意为殿下效劳。萧长宁还是没什么表示。后面几个人说的也都差不多,都是在表忠心,说自己多能干,表达着那份虚假的仰慕。他们仰慕的不是萧长宁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龙椅。在场的人都知道,萧长宁也知道。七人说完,大殿里没了声音。殿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冯道年又走上前,语气更加小心:“殿下……可有中意的人?”萧长宁正要开口。殿门口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霍无咎走了进来。他走得不快,盔甲上还带着北境的风沙。军靴踩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了一串灰白色的脚印。值守的禁卫想上前拦住他,却被他随手一拨就退后了三步,才站稳。“放肆!”冯道年的脸一下白了,他尖着嗓子喊:“这是拣择大典!镇国将军你不在名单上,怎么敢乱闯——”“冯大人,”霍无咎打断他,语气很不客气,“规矩我懂。”“你懂规矩还敢这样?!”霍无咎没理冯道年,直接走到大殿中间,在那七个穿着华丽的世家子弟身后站住了。然后,他停下脚步。霍无咎单膝跪下了。他没有朝向龙椅,而是面向萧长宁,一膝重重跪在地上,然后抬起了头。殿里的灯火都照在了他脸上。北境的风沙让他轮廓分明,颧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但他直勾勾地盯着珠帘后的人,眼皮都没眨一下。“臣,霍无咎。”他开口,声音因为赶路变得很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心悦殿下。”这四个字一出,满殿哗然。“荒唐!”左边的御史中丞李同渊第一个跳起来,胡子都气得发抖,“霍无咎!你一个边关的武夫,凭什么——”“那个,我带了三军虎符……当聘礼。”霍无咎的声音不大,却一下盖过了李同渊的骂声和所有人的议论。三军虎符。北境十二城,八万边军的调兵之权。大运国近半的兵力。这根本不是聘礼。这是霍无咎的命。大殿里没人说话。爆了一个灯花。萧长宁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珠帘,非常轻微的晃了一下。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失态。赵衍白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几乎折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钱穆青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避开了霍无咎的锋芒。剩下几个人互相看着,已经有人在心里盘算,怎么把这件事变成弹劾霍无咎的由头。冯道年急得满头大汗,目光慌乱地看向龙椅上方。那道黄色的帘子后面,坐着皇帝。按照规矩,拣择大典,皇帝只看不说话。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小事了……帘子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帝,没有任何表示。冯道年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官服下摆。萧长宁开口了。“霍将军。”霍无咎抬眼,目光笔直的看向那片晃动的珠帘。“虎符是陛下赏的,不是你自己的东西。”萧长宁直视着他,“拿天子的东西当聘礼……霍将军,你这是给自己求亲,还是替陛下求亲啊?”这话太狠了。殿里几个老臣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到底还是太子。就算是个阴人,这份心机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句话,就把霍无咎逼到了绝路。承认虎符是自己的,就是越界,是死罪。承认虎符是皇帝赏的,那这聘礼就成了个笑话。霍无咎跪在那里,冰冷的地砖硌得膝盖生疼。霍无咎迎着萧长宁的目光,忽然笑了。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在这个严肃又可笑的典礼上,这个笑容比任何大喊大叫都更刺眼。“虎符,是陛下的。”他说。“命,是臣自己的。”“臣以这条命为聘。”“啪嗒”一声。冯道年手里的礼册,掉在了地上。大殿里鸦雀无声。萧长宁隔着珠帘,看着跪在殿里的男人。珠帘挡不住那道目光。他毫不避讳地盯着萧长宁。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霍无咎把自己的心剖开,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躲也不藏。萧长宁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的蜷了起来,指节有些发白,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