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没有动。夜很深,帐篷外的虫叫声也渐渐少了。“殿下。”“嗯。”“赵崇安做的那个决定……”“他在权衡……”萧长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闷,带着一丝疲惫,“是直接除掉你,还是……把你从我身边拉走。”“赵衍白不高兴,是因为他父亲选了后者。”“招揽。”黑暗中,霍无咎的呼吸,重了一拍。“那他会怎么做?”“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萧长宁忽然翻了个身。这一下,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吹在自己的嘴唇上。“别管赵家。”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整天的疲惫,“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事?”“别被他,拉走。”帐篷外,一线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了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的黑暗。霍无咎在极度的安静里,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很亮的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会。”丞相开价,将军拒了:我这条命,只听殿下的!天还没亮透,霍无咎就醒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比皇城里任何一声鸡鸣都要准。他睁开眼,全身的肌肉却在瞬间僵住。不能动。萧长宁不知何时翻了过来,额头正抵着他的胸膛。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那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霍无咎全身僵硬,不敢动弹。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胸膛的起伏会惊醒身上的人。帐外,巡夜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踩着碎石,越来越远。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响鼻,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霍无咎缓缓低下头。墨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有几缕调皮的搭在他的下巴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睡着的萧长宁,完全卸下了白日的冷硬和戒备。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平日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也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柔软的颜色。那张清瘦的脸,下颌的线条不再紧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比平日里小了一圈。霍无咎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他想伸手,把那几缕碍事的碎发拨开。可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不敢落下。就在这时,萧长宁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霍无咎的心跳猛的一停,立刻闭上了眼睛。他闭着眼装睡。片刻后,衣襟上的力道消失了。那只手,松开了。行军床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是萧长宁翻身坐起。霍无咎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被惊醒了。紧接着,是穿衣的声音,束发的声音,靴子踩在地上的闷响。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想吵醒谁的小心。“别装了。”萧长宁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很冷,听不出刚睡醒的痕迹。霍无咎认命的睁开眼。萧长宁已经穿戴整齐,高大的身影挡在帐门口,正借着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光,整理自己的衣领。“起来。”“赵家今天会有动作。”“什么动作?”萧长宁没有回答,径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早饭是在赵家的大帐里吃的。气氛很安静,有些压抑。萧长渊宿醉未醒,没露面。钱广陵和孟怀远更是不见人影,听说天不亮就各自回城了。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赵崇安、赵衍白,以及萧长宁和霍无咎四人。赵崇安换下官服,穿了一身家常的灰袍,看着很和蔼。他亲自给萧长宁盛了碗粥,又让下人端上几碟精致小菜。“殿下昨晚休息的可好?营帐简陋,委屈了。”“还行。”萧长宁接过粥,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赵崇安笑了笑,目光极其自然的落在了霍无咎身上。“霍将军,老夫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聊聊。”来了。萧长宁端着粥碗,头也没抬。霍无咎的视线投向萧长宁,带着询问。萧长宁却仿佛没看见,只是用勺子轻轻撇去粥面的热气。“去吧。”那两个字,语气平淡的像在吩咐他去膳房端一碟点心。霍无咎站起身,沉默的跟着赵崇安走出了大帐。帐内,赵衍白重新为萧长宁添上热茶,姿态恭敬,脸上还是那副完美的笑容。“殿下不担心?”“担心什么?”“家父与霍将军独处。”赵衍白的声音温和,话里却带着刺。“万一……谈得投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