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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孔（第2页）

和照片里那个凹陷，一样大。

吴染把碗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对面那栋楼四层的灯还亮着，还是那个人影，还在来回走动，还是左脚拖得很厉害。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个走动的节奏很熟悉。

一、二、三、停。一、二、三、停。

和梦里那只手剁肉的节奏，一样。

吴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拿起手机，调出相机，把焦距拉到最大，对着对面四楼的窗户拍了一张。黑暗中成像噪点很多，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勉强看清了——那个人影的轮廓，瘦高，肩膀微微□□，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什么东西，随着走动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着腿侧。

像是拿着一把刀。

吴染放下手机。他没有拉窗帘，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个影子来来回回地走。夜很深了，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那个窗户的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窗花，大红的底已经泛白了，剪的是一个圆形，中间有一条弯曲的纹路。

他忽然想到什么，翻出手机里白天在图书馆拍的那张老街地图，放大到钟楼的位置。那个被橡皮擦过的"秽"字旁边，隐约还有一个图形。他凑近了仔细辨认——是一个圆圈，中间画了一道弧线。

和对面窗户上那张褪色窗花的图形，一模一样。

吴染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混合着冷和热的感觉，像喝下那碗汤的瞬间——苦的、甜的、烫的、凉的，同时涌上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对面那扇窗里的影子还在走，一、二、三、停。一、二、三、停。像什么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永远不会停下来。

他终于动了。

吴染拿起那枚碎瓷，碗底那枚已经嵌进去又被他取出来、此刻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的碎瓷在指间转了一下。断面的气孔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密的孔洞在吸着空气，凉丝丝的，像一只极小的嘴在呼吸。

他把碎瓷放进口袋。然后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条空白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在哪里。"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仿佛那边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你来找。带着钥匙。"

吴染盯着"钥匙"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口袋里的碎瓷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他推开门，下了楼。

凌晨两点的城中村安静得像水底。路灯把巷子照成一条条明暗交替的长带，他的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变成重叠的、错开的声响，像有好几个人同时在走。

他走到白天那个老太太的屋门口。门帘垂着，门框上方的小圆镜在路灯反照中发着微弱的光。他看了那面镜子一眼，里面只有他自己，和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巷子的尽头，那条他白天没有走到底的路。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红砖砌的，顶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下面隐约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石基。墙上没有门，什么都没有。但在墙角堆着几块碎砖的地方，吴染蹲下来，用手拨开那些砖头。

砖头下面是一个孔洞。

圆形，直径和一枝枯藤的根部差不多，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地下的黑暗里。他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那个洞，光柱下去大概半臂深的地方被什么挡住了，他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凉的，扁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土，边缘弧线光滑。

他把它掏出来。

是一把钥匙。铁质的，锈得很厉害，但齿痕还能看清，六个齿，排列不规则，像什么老式锁芯的样式。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符号，六瓣莲花，蕊心缺了一瓣。

吴染把手电筒照向钥匙孔的侧面。在灯光的侧映下，那六瓣莲花的暗影投在墙上，像一扇极小的门在墙上缓缓打开。

他握着那把钥匙，站了起来。

风忽然大了，把他外套的领子掀起来拍在脸上。巷子两旁的楼房里，有几扇窗户的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又毫无预兆地熄灭了，像有人在里面一开一关地拨弄开关。远处，钟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沉沉的，一波一波，像心跳。

吴染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青痕。那条线现在变成了很深的青色，几乎泛着蓝，从生命线横贯到手腕，正对着脉搏的位置。

他把钥匙攥紧。

掌心青痕的位置，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