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六,卯时,天刚破晓。
福州港战鼓擂响,号角齐鸣。七艘战舰升起风帆,在晨光中缓缓驶出港口。旗舰“福州号”打头,其后是“泉州号”“厦门号”“宁波号”“松江号”“登州号”“天津号”,都是新下水的战舰,船身刷着黑漆,炮口闪着寒光。
岸上,百姓聚集,挥泪送别。他们知道,这支舰队是去收复流求,去打红毛夷。许多人家有子弟在船上,父母妻儿含泪目送,既骄傲,又担忧。
陈默站在“福州号”船头,身披金甲,大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苏云晚——她抱着赵睿,用力挥手。陈默也挥了挥手,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启航!”
令旗挥舞,舰队加速,驶向茫茫大海。
这是大熵水师百年来第一次大规模远航,也是第一次主动出击,收复失土。
船上,将士们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为国征战,紧张的是海战凶险。很多人是第一次出海,面对无边无际的海洋,心中难免忐忑。
文工团被安排在“泉州号”上,李文昌、周正、陈子昂等人也在。他们这次的任务不是跳舞骂人,而是在战斗时演奏军乐,鼓舞士气。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务正业”,但经历过居庸关之战,他们己经习惯了陛下的“奇思妙想”。
“李大人,”陈子昂趴在船舷边,看着渐行渐远的海岸,“您说,咱们这次能赢吗?”
李文昌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能。陛下谋划这么久,准备这么充分,一定能赢。”
周正则有些晕船,脸色发白:“本官……本官现在只希望别吐出来……”
张明远和王大有在底舱检查设备。音响己经架好,用油布包裹防潮;火箭船、水雷、烟雾弹都己就位,只等命令。
“王兄,”张明远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王大有憨厚地笑:“紧张啥?咱们在居庸关面对二十万蛮族都不怕,还怕这些红毛夷?”
“那不一样。”张明远摇头,“陆地上,打不过还能跑。海上,船沉了,就全完了。”
王大有拍拍他的肩:“陛下在呢,怕啥?”
是啊,陛下在。
这个信念,支撑着所有人。
舰队向东航行,速度不快,每日约行一百里。陈默要求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白天训练,晚上休整,让水手们逐渐适应海上生活。
训练内容很多:炮手练习瞄准射击,虽然实弹演练不多(火药宝贵),但模拟训练一丝不苟;水手练习操帆、掌舵、维修;陆战队练习耐力、登陆、巷战。
陈默也没闲着。他白天观察训练,晚上研究海图,与林则徐等将领商讨战术。
“陛下,”林则徐指着海图,“按这个速度,五月初五能抵达流求西南海域。尼德兰人的热兰遮城在西南海岸,港口有炮台三座,战舰五艘常驻。”
“土著起义军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林则徐点头,“他们集结了三千人,多是猎户、渔民,武器简陋,但熟悉地形。约定五月初五午夜,在城东山林点火为号,同时起事。”
“好。”陈默沉吟,“咱们的进攻时间,就定在五月初五子时。先用水雷封锁港口,防止敌舰逃跑;再用火箭船突袭,摧毁炮台;最后主力舰队进攻,陆战队登陆。土著起义军从城内接应。”
“那文工团……”
“文工团在主力舰队上,用音响播放军乐,干扰敌军。”陈默说,“另外,准备一些……特别的内容。”
“特别的内容?”
陈默笑了笑,没有细说。
有些“文化战”的手段,说出来就不灵了。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充实。白天训练,晚上,陈默有时会登上甲板,仰望星空。
这个时代的星空,格外璀璨。没有光污染,银河如带,横贯天际。北斗七星、北极星、夏季大三角……这些在前世只能在科普书里看到的景象,如今就在眼前。
“陛下也喜欢看星星?”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陈默回头,是个十七八岁的水手,皮肤黝黑,眼神清澈。
“嗯。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陈阿海,福州人,家里世代打渔。”少年有些腼腆,“陛下,小人听说,天上的星星对应地上的州郡。咱们大熵这么大,是不是有很多星星?”
陈默笑了:“是啊,有很多星星。你看那边,”他指着南方,“那颗很亮的,叫老人星,对应的是咱们的南海。那边,”又指向北方,“北斗七星,对应的是北境。”
陈阿海眼睛发亮:“那流求呢?流求有对应的星星吗?”
陈默想了想,指向东方一颗不太亮的星:“那颗,也许就是流求。现在它被乌云遮住了,但咱们去把它擦亮,让它重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