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旧梦
沈知意住进江湾公馆的第三天,才慢慢摸清江寂的作息。
他起得很早,通常在七点前就出门,有时是去公司,有时是见人。她睡到七点半起来,餐桌上已经摆着早餐,粥还温在锅里。晚上他回来得晚,有时九点,有时十一点。不管多晚,他都会在一楼客厅坐一会儿,翻几页文件,或者在落地窗前抽一根烟。
沈知意睡得轻。只要听见开门声,她就会醒。但她从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和江寂现在算什么。他们说了那么多话,把三年前最痛的部分都摊开了。可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像两只受伤的动物,靠得很近,却不敢碰。
第三天晚上,沈知意下楼倒水,看见江寂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仰靠着沙发,闭着眼,衬衫领口松开着,整个人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沈知意放轻脚步,走到他旁边。
“江寂?”她叫了一声。
江寂没应,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沙发上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她俯身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还有一点很淡的酒气。
他喝酒了。
沈知意直起身,看着他的睡颜。他睡着的时候,眉心还是微微皱着的,像在梦里也放不下那些事。她伸手,很想把他眉间那道褶子抚平,可手指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她转身准备上楼。
“别走。”
身后忽然传来江寂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知意脚步顿住,回过头。江寂已经睁开眼,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眼底有血丝,还有一层没散尽的倦意。
“我以为你睡了。”沈知意说。
江寂坐起来,身上的薄毯滑落到腿上。他没管,只看着她:“做了个梦,醒了。”
沈知意重新走近,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梦见什么了?”
江寂没答,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是沈知意刚才给自己倒的水,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提醒。
“梦见你走了。”江寂放下杯子,声音很淡,“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响,连句再见都没留。”
沈知意心口一紧。
“江寂……”她轻声叫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三年,你是不是很恨我?”她问。
江寂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恨过。”他说,“后来发现,恨和想是一样重的。白天恨你,晚上还是梦见你。”
沈知意低下头,鼻子有些酸。
“我在国外待了半年,回来以后到处找你。”江寂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你以前的号码打不通,沈家被查封了,认识你的人都躲着我。我去你们家老巷,巷子已经划进了拆迁区。我在那儿站了一下午,不知道能去哪儿找你。”
沈知意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后来我接手江氏,有了人脉和资源,才查到你的下落。”江寂说,“发现你在盛华上班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生气。你把自己过得那么辛苦,却从来没想过回来找我。”
沈知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不敢。”她说,“我怕你恨我,怕你不想见我,更怕你看见我那么狼狈。”
江寂看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沈知意,你总是这样。”他低声说,“你以为为我好,就替我做了决定。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沈知意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