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宣纸,上面是半篇策论,写的是边防守务之策,从前他会写得头头是道,因为那是他入仕时最大的骄傲。
可现在,看着这些字,他突然觉得陌生又讽刺。
他写边防守备,写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呢?
萧辞手里握着令牌,一句话就能调动几千锦衣卫,而他顾长言,连一个翰林院的升迁都排不上队。
“长言兄!”旁边的同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了吗?萧指挥使复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锦衣卫把上个月所有进出过上京的商队名册都调出来。”
顾长言握笔的手收紧。
“查得这么严?”
“据说是在找北戎的细作。”同僚叹了口气,“你说就这阵仗,会不会牵连到前阵子那个弹劾案?”
顾长言保持沉默,另一手微微发着抖。
他心里清楚,弹劾案的主谋虽查不到他这头上,但赵年和刘安仕的供词里,不可能只字不提,万一锦衣卫从别的渠道查到什么。。。。。
“应该不至于。”他勉强开口,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陛下也说不再重提。”
同僚点点头,“也是,萧指挥使应该没这么多闲工夫,毕竟北戎的事更重要。”
顾长言没再接话,埋首装作忙碌的样子,可笔尖抖得厉害,墨汁洇成一团黑。
听雪院里,苏宁昭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顾平传来消息,萧辞官复原职,锦衣卫全面排查上京进出商队的具体名册。
她放下纸条,神色平静如初。
萧辞重新拿回令牌,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永昌帝虽忌惮萧辞,但他不是蠢人,北戎异动这种事,他不用萧辞还能用谁?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也不是。
萧辞重新拿回令牌,萧府也暂时安全了,可坏消息是。。。。。锦衣卫大张旗鼓调查,她暗中布局的人,也有可能被牵扯进来。
“夫人,吴副指挥使来了。”沉香从外头进来。
苏宁昭蹙眉,“他来做什么?”
“说是替大人传句话。”
她让沉香把人带去花厅。
吴副指挥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跟在萧辞身边很多年,忠心耿耿,就是脑子不怎么活泛。
他站在厅里,有些局促地行了礼。
“夫人,大人让卑职来传句话。”
“什么话?”
“大人说。。。。。锦衣卫排查期间,夫人的人。。。。。暂且收一收。”
苏宁昭愣了愣,然后笑了。
萧辞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那些暗中安排的人,萧辞可能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他没说破,是因为那些人影响不到他,可如今锦衣卫奉旨查北戎细作,她的人要是不小心撞上去,麻烦就大了。
“替我回大人一句话。”她站起身,神色从容,“就说我知道怎么做了,不会碍他的事。”
吴副指挥使憨笑着挠了挠头,“好的夫人。”
苏宁昭的目光落在窗外。
春日已过,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来,蝉鸣声闹人。
萧辞让她收手,是怕她的人出事,这份心意,她领了。
但顾长言伪造书信的事,她可没打算就这样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