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后院的夏日,比外头多了几分幽静。
六月花开正盛,院墙边攀着凌霄,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藤蔓上,橘红的花盏在日头底下亮得灼眼。
池塘边几株紫薇开得正旺,粉白紫红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一地碎瓣。
可这些都不是最稀罕的,离听雪院不远的花圃里,新辟出一方花台,里面种着姚黄牡丹。
不是寻常人家能弄到的品种,姚黄用牡丹中的上品,一株就值百金,何况是连根带土,从洛阳专程运来的成株。
此时花期已过了,可这姚黄仍生得极好,叶片肥厚浓绿,枝干粗壮有力,一看就是精心养护过的。
旁边还专门配了两株魏紫、一株赵粉,全是名贵品种。
花台四周用青砖砌了边,铺了一层细碎的鹅卵石,显然是新近才收拾出来的。
府里下人议论,说这是萧辞几日前特意叫人从外头弄来的。
苏宁昭每天晨起后都喜欢去花台边站一会儿。
她不多说什么,只是有时候会蹲下身,伸手轻轻摸摸牡丹的叶片,看看土的干湿,偶尔吩咐丫鬟浇些水。
沉香在一旁看着,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多嘴。
夫人的性子她最清楚,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从不挑明。
太常寺的事动静不小,苏宁昭当然知道了。
锦衣卫查账的消息在上京城可是传了好几天,她都不需要刻意去打听,顾平的消息比谁都灵通。
她猜到这是萧辞的手笔,不是为了公事,应该是为了她。
顾长言三番五次在她铺子附近转悠,萧辞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给了顾长言这么一刀。
她不傻,可她选择一个字也不问。
这日傍晚,萧辞提前从北镇抚司回来。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玄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束封,经过花台时脚步微停。
苏宁昭正坐在花台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在给牡丹修剪枯枝。
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半边侧脸映得柔和而明亮。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只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姚黄的根还没完全扎稳,入秋之前不能多浇水。”她声音很淡。
萧辞在她身边站了片刻。
“喜欢吗?”
“嗯。”
他站在她身后,身姿笔直如松,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花台的青砖上,与苏宁昭的影子挨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却始终没有真正的交集。
沉香远远端着茶盏过来,看见这一幕,与沧寒相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明明站在不到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座山。
一个专心修剪花枝,一个负手而立,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多说一个字。
可谁也没走开。
入夜后,暑气渐消,屋子里摆着冰盆也依旧闷热。
萧辞在廊下批阅公文,苏宁昭在一旁的竹床上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萧辰趴在榻上听得昏昏欲睡,萧妍倒是乖乖坐在苏宁昭身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