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被抬到破庙的人,就躺在地上,身边放着一碗掺着泥的水,没有人给他们喂药,没有人给他们擦脸,甚至因为害怕,没有人再来看他们一眼。
有些人躺着躺着身子就硬了,有些人还在呻吟,只是声音一天比一天微弱,最后也没了声息。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自己发烧的孩子在庙里枯坐了两天两夜,孩子断气的时候她没有哭,因为缺水,似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把孩子放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裳盖好,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破庙。
没有人关心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有人在干涸的河床上发现了她,她趴在一条裂缝旁边,手还伸着,像是在努力够着什么。
可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三天傍晚,周老汉的情况愈加的糟糕。
他已经烧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楚怀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清几个字。
“水。。。。。救公子。。。。。。”
楚怀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努力忍着即将夺眶的泪,吩咐侍卫将新打来的水送到周老汉嘴边。
周老汉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不肯张口。
“周伯喝水,就喝一口。”楚怀托着他的后背,把碗送到他干裂的嘴边。
周老汉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浑浊得厉害,在楚怀脸上转了好半天,才终于认出了他,然后他偏过头,躲开了那碗水。
“公子。。。。。。俺岁数大了。。。。。。你是好人。。。。不能死。”
楚怀的手抖得厉害,“胡说什么!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老汉我。。。。。。好不了了。。。。。”周老汉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俺自己的身子。。。。。俺知道。。。。。。”
他伸出一只枯柴似的手,颤颤巍巍地去推楚怀的手。
“俺知道。。。。。公子是。。。。。金贵人。。。。。跟俺们不一样,你要好好。。。。。活。”
他的眼眶深陷,定定望着楚怀,眼神近乎固执。
“你。。。。。你还是第一个肯。。。。。蹲下来。。。。。与俺们说话的贵人。。。。。。”他咳了几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
“活下去。。。。。。帮更多。。。。。像俺一样的人。。。。。。”
楚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什么金贵人,想说咱们的命都一样重要,可他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周老汉已经闭上了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用最笨拙、最决绝的方式,把他认为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推给了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
这人穿着白衣,拿着折扇,气度非凡,从那个他们一辈子也不肖想的地方来了这破村子。
而他就是个没啥见识的泥腿子,可就是这个泥腿子,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把仅有的一口浑水,让给了一个陌生人。
不是因为他是晋王。
是因为他曾蹲下来跟他们说过话,下田一起捕蝗,不嫌弃难以下咽的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