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这个人,他太了解,锦衣卫指挥使轻易不可离京,离京必有所图。可若说萧辞想借疫情做什么文章,又不像他的性子。
楚怀还躺在发生疫病的村子里生死未卜,这时候做局,代价太大,说不准连命都会搭进去。
私库的药材当天就出了城,上好的人参、鹿茸、犀角、金线重楼等,装了满满三大箱,连同户部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粮食,连夜往固安赶。
固安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粮有了,够撑半个月,可没有干净的水源,这才是大问题。
村里的河道早就干了,剩下几个泥坑浑浊发绿,百姓们之前就是喝了污染的水才倒下的。
萧辞在周老汉的屋子里看着苏宁昭给楚怀行完第三次银针,才起身出了门。
他带了十几个锦衣卫,沿村后的山往里走。
日头像要把人给烤化,山路两旁的树木要死不活的,叶子蔫了一大半,脚下的泥土干得发白。
他们在山里转了整整一天,翻过两道山坡,终于在离周家村比较近的一处石缝里听见了水声。
山泉从岩层里渗出来,在谷底汇成一条细流,被杂草和乱石遮住,若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萧辞蹲下来,用手捧一把,泉水清凉,凉得有些刺骨,没有杂质,也没有土腥味。
“把离得最近的河道拓宽,去砍竹子,最好是老竹,越粗越好。”
他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他们跟着他在山里忙活了两天两夜。
把堵住山泉的泥石挖开,又将砍来的老竹一节一节打通,再一根根连接起来,顺着山势引到山下的周家村。
竹管接头处用布条和黄泥封死,水从山腹里一路流下来,流到村口那干涸已久的小溪里。
水引来的那天傍晚,村里的老人拄着拐棍来看,蹲在溪流边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苏宁昭让沉香把随身带的明砚砸碎了,按量分给每家每户,又一再叮嘱,一定要把水烧开了才能喝。
她站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声音不高,“从今日起,所有人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抵抗疫病,生水需浇滚了才能入口。”
活着的人没有任何的怨言,只感激地望着苏宁昭。
所有生了病的,全部移到村西北侧那排空屋中,那些屋子是几户出逃百姓留下的,正好在村尾,与其他的住户隔着好远的距离。
屋门口洒石灰,进去照看的人脸上蒙着用药汁浸过又晒干的布巾,苦味浓郁,但能挡一挡病气。
没有生病的,每日辰时、酉时到村头领一碗汤药。
药是预防的方子,苏宁昭专门根据这次的疫病特点配制的,金银花、板蓝根、大青叶、又加了甘草压苦味,不算太难喝,就连两三岁小儿也能接受。
施粥的棚子也搭起来了,就在发放汤药的旁边,粥熬的比京城的要稠。
苏宁昭特意交代了,这个时候不能省,人一饿,身子就虚,什么病都容易染上。
她还命人在西北方放置染病人的和村子中间,用石灰撒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