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脚步不由的加快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上京城没有宵禁,路过东市时,粮铺门口排着长队,有禁军守在那里,手里持着长枪,盯着粮铺伙计的一举一动。
二十文一斗,每人限购两斗,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都是些普通的百姓,缩着脖子,搓着手,哈着白气,不停地跺着脚。
有人终于买到了粮食,捧着布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有人终于排到了,可今日的米已经没了,蹲在地上不肯走。
“明日午时还会有米,价格不变!今日晚了,大家先回去!”
锦衣卫维持秩序,百姓们不敢再多言,陆陆续续往家的方向走。
水巷的人市还在,甚至人比之前更多了,有个男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头上插着草标,神情麻木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孩子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小脸冻得发紫。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远处有狗在吠,叫声又尖又长,像是哭声。
同一时刻,萧府。
萧辞今日回来的晚,没换衣裳,直接去了听雪院。
苏宁昭没睡,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正要起身,萧辞摆摆手。
“你这里还有吃的吗?”
“宵夜一直在灶上热着,你先喝碗热汤。”
萧辞把飞鱼服脱了,搭在屏风上,“今日抄了黑市和粮铺,顾长言囤的粮。。。。。也抄了。”
苏宁昭示意沉香给萧辞上热茶,语气淡淡的,“他高价囤粮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听说把宅子抵押了。”
萧辞没说话,在桌前坐下,喝了一口热汤,身子这才感觉到暖和。
“没白拿粮,按十五一文征的。”
“嗯。”
“你的那些粮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施粥吗?”
苏宁昭沉默了一会,伸手把窗子打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碎雪粒子在灯笼光里打着旋,像无数扑火的飞蛾。
“也征购了吧,反正我一开始也不是为了银子,继续施粥会扰乱陛下的旨意,对你不好。”
“好,但此事不能提及你的名字,否则会给你惹来麻烦。”
“你看着办就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把窗纸吹得鼓鼓的,屋里的地龙烧得热,苏宁昭靠在软垫上看书,萧辞坐在桌边吃宵夜,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苏宁昭看了一会书,余光落在萧辞的脸上,他正低头看一份卷宗,眉头微皱,灯火映在他脸上。
他知道她是裴书白,知道她精通医术,却一个字也不问,只默默地替她瞒着兜着。
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跟苏宁月换亲的事,到时,他还会这么平静地面对吗?
苏宁昭忍不住抖了一下,萧辞什么也没说,放下卷宗,站起来将窗子关严实。
“累了就歇着吧,我去旁边书房睡,有事喊我。”
“那我让沉香去给你换床厚被子?”
“不用。”
廊下沧寒听到这里,忍不住掩唇,眼中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