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太了解兄长了,她这些年做的事,萧辞因为愧疚或许能忍,可沈砚一定忍不了。
他是那种板正到骨子里的人,把忠、义、礼、信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
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了攀高枝,给人下药,半路截人,毁人清白,哭闹上吊,他第一个不会轻饶她!
沈清瑶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贴着冰冷的砖墙,冷得刺骨。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萧辞还在同苏宁昭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将他前半生所有的故事都告诉她。
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只要人死了,那萧辞欠下的这份恩情就得背负一辈子,每年忌日烧一炷香,掉几滴眼泪,萧辞就会无条件地妥协,她在萧府就有一席之地。
这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把救命恩人妹妹的身份用得淋漓尽致,太后的青睐,下人的敬畏,萧辞的包容,全是靠这个维系着。
如果兄长就这么一直躺着,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不动弹,最后成为一个牌位,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可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她贴着墙根慢慢退了回去,踩在自己来时的脚印上,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听雪院月洞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
窗纸上印着两个人的影子,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矮几。
沈清瑶咬了咬牙,转身往清平院的方向跑。
屋子里,萧辞把茶放下。
“这毒你能解吗?”
苏宁昭站起身,把炭盆边上的铁签子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没有治不了的毒,只是需要耐心和时间,他能等到那时候吗?”
“顶多还能撑三个月,明天我安排你见见他,时辰不早了,你先睡吧。”
他走到门口,苏宁昭叫住了他,“萧辞。”
他停住,没回头,可背脊似乎不再挺的那么直了,像是整个人终于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沈砚的事,我可以试试。”
萧辞站在门口,轻轻嗯了一声,“多谢。”
门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
苏宁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站了一会,才走过去送了门。
她坐回榻上,睡意全无,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夜萧辞说了这么多,她一直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不听,似乎有点残忍,可听了,就代表接受了萧辞的托付和信任,日后她还怎么提出和离?
清平院里,沈清瑶坐在床上,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雪水,湿透了,她浑然不觉。
屋里没点灯,廊下的灯笼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浑身发着抖,不知是冻着了还是别的什么。
沈砚没死。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响起,太阳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