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阿婆也不多劝,自己搬了个破板凳坐在门外,拿过一旁的烟袋锅子,塞了烟丝点上,吧嗒吧嗒地抽。
烟雾缭绕,她眯着眼看吊脚楼下的河水,像没看见他们两个落在碗里的泪。
沧寒垂着头,拼命扒拉着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咽一口都费劲儿,但他一直吃,把饭都吃完了,又喝了两碗粗茶。
铁柱看他吃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粗,刮嗓子,他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碗里,他没擦,和着眼泪把饭扒完了。
盘阿婆抽完了一袋烟,在门槛上磕了磕烟灰。
“名字。”她说。
“猴七。”沧寒哽咽着说。
盘阿婆点了点头,起身进了屋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包东西,七只粗陶小灯盏,一卷白线,一把晒干的艾草,两块红薯,还有一张发黄的草纸。
她在院里的空地上把东西一一摆开。
七只灯盏排成北斗的形状,每只盏里倒了点菜籽油,拿棉线搓了灯芯,一根一根点上,火苗很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艾草点着了,放在灯阵的中间,青烟笔直地往上冒,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香。
盘阿婆在那张黄草纸上用木炭写了猴七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她把草纸折成一只船的模样,又把两块红薯塞进船头船尾。
“山里走的人,脚程快。”盘阿婆蹲在灯盏旁边,嗓音又干又哑,“可这回去的路远,没人引,怕迷路喽。”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白米,围着灯撒了一圈,米粒落在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点七盏灯,照七星的路,艾草熏一熏,把身上的味道去掉,山神才放行嘞,这红薯带着路上吃,纸船走水路,顺风顺水往东去,进了大江往左拐,就能找着回家的路。”
灯芯烧得噼啪响,盘阿婆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本地方言,沧寒和铁柱一句也听不懂,只听见调子拖着很长,像哭又像唱,断断续续地被风扯碎了。
念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盘阿婆睁开眼,拿起那只纸船走到河边,蹲下身,把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上。
纸船打了个旋,被水流推着,慢慢往河中央漂,灯盏的光映在水面上,纸船上的艾草烟还没灭,一点红光在黑暗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了。
盘阿婆在河边蹲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
“走吧,他会寻到家的。”
从这回上京,原路返回要走二十多天,盘阿婆指了另一个近道。
往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戈壁荒漠,到了沙门口子就能寻到官道,比原路快上七八天。
“这季节荒漠里风大,你们要是命硬就走。”
沧寒和铁柱毫不犹豫地选了这条路。
草药封在竹筒里,用湿土养着根,可九叶还魂草离了土终究撑不了太久,快一天是一天。
两个人在盘阿婆家歇了一放,第二天鸡叫头遍就上了路。
盘阿婆给他们装了一皮囊水、一包干饼、一口袋盐,又给了沧寒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说是蛇虫咬伤都能用。
沧寒要给银子,盘阿婆没要,只摆了摆手。
“以后最好再别来这鬼地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