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的眼睛还睁着,他歪过头,看了一眼沧寒,张了张嘴。
沧寒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常年奔波赶路留下的黑泥,这会冷得要命。
马六的声音很轻,“我家里。。。。。。闺女。。。。。银锁。。。。。平凉。。。。。。”
话没说完,那只粗糙的大手从沧寒的手里滑下去。
马掌柜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老泪纵横。
顺子蹲在一边,捂着脸呜呜地哭,肩膀抖个不停,另外两个伙计垂着脑袋,眼眶通红。
沧寒替马六整理好衣襟,拿出布巾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渍,他与这个人一点也不熟悉,这十二天里,他们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可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救了个陌生人!
风从隘口刮进来,吹得两旁枯草沙沙响,远处有乌鸦叫了几声。
土硬得很硬,他们几个轮流用刀和手刨,两个多时辰才好不容易挖出个坑,没有棺木,马掌柜把最好的一件羊皮袄子穿在马六身上,又拿一块骆驼鞍子上拆下来的木板立在坟头,拿烧黑的炭写了”马六之墓”四个字。
马掌柜写得一手好字,和他那张精明干瘦的脸不太相称。
沧寒把身上剩下的最后一锭银子塞到马掌柜手里,“我想找马六的女儿。”
马掌柜这次没拒绝,把银子收了,抹了把脸,“平凉东街第三条巷子,门口有棵歪脖子的槐树,他媳妇叫阿珍,闺女五岁,叫银锁儿。”
“再没其他人了?”
马掌柜摇头,叹了口气,“马六媳妇身子不好,常年在床上躺着,跑商赚钱,他才跟着俺们的。”
见沧寒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他死了。。。。。也不知他媳妇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冬天。。。。。。娃可怜!”
“那我就带他女儿一起去上京。”
马掌柜没再说别的,喊了一声,商队重新上路,只是少了一个人。
顺子坐到第一匹骆驼上,学着马六的样子挺直了背,但他的后背太单薄了,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过了鹰嘴崖,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的农户,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赶着羊群的牧民。
经过了不少的村子,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
又走了约莫四天,远远地能看见上京城的城墙了,官道上的车辙乱七八糟的,驮货的骡子,赶路的行人,挑担的小贩挤成一团,人声、牲口声、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搅和在一起。
马掌柜没进城,他们要在城外的码头卸货,进货,至少待半个月,他跳下车,拍了拍沧寒的肩膀。
“军爷,就送到这了!保重!”
沧寒点了点头,他从车上取下自己的包袱,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一身换洗的衣裳还是刘老汉给的,两个竹筒。
“多谢!平凉的事我会办的。”
“我信你,俺们走南闯北,实在没办法照顾个小女娃,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
沧寒冲马掌柜抱了抱拳,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马掌柜站在驴车旁边,顺子牵着骆驼,两个人都看着他。
“珍重!”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门的兵卒挨个仔细地检查,轮到沧寒的时候,他拿出锦衣卫的铜牌递过去,兵卒一看牌子,脸色立马就变了,行了个礼,连包袱也没查就放行了。
上京城的冬天跟南边完全是两个样子,街道扫得干干净净,路两边的树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