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开门出去了。
沈清瑶坐在妆台前,胸口起伏不停,手里握着银剪刀,她咬了咬牙,在左手食指上狠狠划了一下,血珠子立刻涌出来,她把手悬在帕子上方,看着几滴血落在素白的绢帕上,洇晕成暗红的一团。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铁锈味漫开,眼睛一直盯着那团刺眼的红,突然扯了扯嘴角。
沈清瑶啊沈清瑶,竟然也有你拿捏不了的男人?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枕边,“嬷嬷,进来吧。”
嬷嬷垂着头进来,沈清瑶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票,声音低得只有二人才能听清楚。
“要怎么说,想来不必我教嬷嬷吧?”
嬷嬷赶忙拿起帕子看了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大喜!大喜!三少夫人好福气!”
帕子用红绸的托盘装着,嬷嬷喜滋滋地捧出去了。
沈清瑶对着菱花镜,把脸上难看的神色调成新妇该有的样子,羞怯中带着几分温顺,还有恰到好处的局促。
镇国公府的正堂。
周承安的母亲坐在堂上主位,国公爷平时喜爱溜鸟,钓鱼,对府里的琐事历来不管不问。
她年过五旬,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簪了支赤金钗,不怒自威,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半垂着,听底下的人说话。
沈清瑶端着茶盘,盈盈跪下来。
“儿媳给婆母请安。”她双手把茶举过头顶,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点颤,“儿媳初来乍到,若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求婆母多担待,多教导,儿媳一定好好学。”
说着,眼圈就红了。
堂上堂外站了一圈人,丫鬟仆妇,各房的主子都看着呢。
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抬眼看了沈清瑶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沈清瑶跪在地上,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
“起来吧,地上凉。”
声音不高,透着几分疏离。
她把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进了我周家的门,就是周家的人,规矩错了自有人提醒,大好的日子,用不着哭哭啼啼的。”
沈清瑶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咬着唇,柔顺地应了,“是,婆母,儿媳记下了。”
老夫人没再看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嬷嬷,“三少夫人的份例,照各房的规矩走就行,短了什么,都补上。”
“是。”
她抬了抬手,“这是你大嫂,二嫂,往后在一府相处,先认认人。”
大房闻言赶忙上前几步,三十左右的年纪,容貌只能算是端正,圆脸,眉眼疏朗,一身酱紫色的衣裳,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指头上还沾着点墨。
她微微一笑,“三弟妹,我是你大嫂,姓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缓缓的,举止也大方,沈清瑶与她的目光对在一起,心里先掂量了一下。
这位大嫂眼神还算清正,对她不算热络,也说不上冷淡,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