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顺着它的劲,软着胳膊任它扒拉,他的小脸埋在臂弯里,苏宁昭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他后脖颈一点点成了青紫色,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一息,两息,三息。。。。。。
阿勇一直憋着那口气,黑瞎子又拿鼻子去拱他,拱得他小小的身子在雪里滑出去好几步,他软绵绵的真跟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关把头拼了命,把爬犁上整的干粮,二十斤肉干、饼子,连袋子抡起来,使出全身的劲,甩到了二十丈外的雪坡上,袋子嘭地一声砸在树上,东西撒了一地。
黑瞎子动了动鼻子,它红着眼睛在阿勇和肉之间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呜呜了好几声,到底没忍住,转过身,一摇一晃地朝着那山坡奔去。
“谁都别动!”关把头的声音都变了调,“让它吃,谁都不许动一步。”
所有的人跟泥塑似的站着,听着黑瞎子咀嚼冻肉干的声音,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它吃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叼着剩下的东西朝林子深处去了。
关把头趴在雪里,探着脑袋看了好半天,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拿雪搓着脸,“走了,它走了。”
阿勇听到他这么说,这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张着嘴巴大口地喘气,忽然哧地一声笑了。
“先生,我没喘气。。。。。。把头爷爷说的话,我都做到了。”
他的声音里明明还带着哭腔,眼睛却亮得很,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
苏宁昭扑过去,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搂进怀里。
阿勇浑身都在抖,可他伸出手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反过来哄她,“先生,我没事,我真没事,它闻我了,我都没动呢。”
老福还瘫在原地,胡子上全是眼泪和雪,嘴一张一合的,哭都哭不出声音。
阿勇从苏宁昭怀里挣出去,连滚带爬到老福身边,拿袖子给他擦脸,“老福你别哭啊,我都没哭,你看我!”
他挺起小胸脯,“我装死装得像不像?把头爷爷快夸我!”
关把头一瘸一拐走过来,伸手在阿勇脑袋上揉了一把,嗓子还是哑的,“你小子,以后是个可造之材!”
他竖起了大拇指。
沧寒砍下的那一刀把虎口全震裂了,用布条缠着,站在旁边看着阿勇,眼神很复杂。
后半夜,队伍在一处背风处歇脚,火生得很旺。
阿勇劫后余生,兴奋的不得了,缠着关把头问了八百遍黑瞎子的事,听着听着,靠在苏宁昭的肩膀上睡着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苏宁昭低头看他,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薄薄的白霜。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竟然就撞上了饿极了的黑瞎子,没哭没喊,乖乖记着关把头说的话,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明明也是害怕的,可第一件事却是安慰她和老福。
苏宁昭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捂着,心中的那点念头越来越强烈。
阿勇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这心肠够他一辈子当个好人,可他身上流着天家的血,那个位置上坐过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也差一步就坐上去了,将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不需要他有多聪明,不需要他有多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