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把头见苏宁昭他们都是一脸困惑,没说话,用棍子指着山脊,这时候日头正盛,顺着看过去,才看出点不一样。
山梁是风刮出来的,雪顺着风往背风的一面吹,吹过去就悬在梁子外面,一点一点堆起来,堆得像房檐一样,看着平平整整的,跟梁子上的雪连成一片,不懂的人只会以为是实地。
“那底下是空的,我们叫它雪檐,人只要踩上去,连人带雪一起掉下去,梁子这边是坡,那面就是悬崖。”
他把手里的棍子朝着远处最平坦的雪面丢过去,棍子戳进里面,噗地一下沉进去,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底。
沧寒倒吸一口凉气。
“山也是有脊梁的,咱就走最高的那一条,不管风多大,那里是实地。”
一行人沉默着走了很久,大约晌午左右,天变了。
没有一点征兆,先是日头没那么烈了,像是被人用纸糊上了,接着起风了,不知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的,雪面上的硬壳被揭起来,碎成片儿,贴着地面横着乱飞。
连三步以外的人都看不见。
“快蹲下!检查一下腰上的绳子!”关把头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腰上的绳子他们进山之后就一直拴着,一人腰上绕一圈,前后连成一串。
苏宁昭伸手往后摸,摸到阿勇的腰间的绳子,使劲扯了扯,“跟紧了。”
风越来越大,雪壳子被风吹得像砂子一样打在人脸上,阿勇把脸埋在苏宁昭的怀里,憋着半口气,“先生,咱们怎么办啊?”
“一切听关把头的!”
苏宁昭也没出过远门,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她原以为遇到这样的天气,应该顶着风往前走,然后找背风的地方躲一会儿。
可关把头吼得很大声,“快,就地挖坑!“
汉子们没有犹豫,他们抽出腰间里别着的短锹,开始在内侧的雪坡上横着挖洞,雪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冻了一个冬天,硬得如石板,可再使劲掏进去两尺左右,里面就松了,人钻进去,再把掏出来的雪垒在洞口挡风。
“都进来!快一点!”
十几个人,快速地钻进雪洞里,洞很小,大家肩膀挤着肩膀,关把头用松枝和雪块封了大半的洞口,只留一道小小的缝透气。
苏宁昭紧紧搂着阿勇,老福和沉香在另一边,他也不害怕,睁着眼睛到处看。
“这里面一点也不冷。”
苏宁昭也觉出来了,洞外的风鬼哭狼嚎的,洞里面竟慢慢变得暖和起来,这洞看着到处都是雪,可比他们昨晚住的仓子还隔风。
关把头守在洞口,“进山的人很多不是冻死在雪里的,是让风给吹死的,记住喽,遇到这种邪乎的风,就地挖雪窝子能保命。”
苏宁昭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她默默地把关把头说过的话记在心里。
沧寒就在她的旁边,这个锦衣卫里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路从京城到关外,用刀砍过熊,学着用绳子拉爬犁,这会儿安安静静听着关把头絮絮叨叨说话,一声也不吭。
在哪里就有哪里的活法,这些道理没写在书里,也不在锦衣卫的密档里,它是一代又一代跑山人用命试出来的经验。
风大约刮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就又停了,跟来的时候一样没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