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值房,紧贴着诏狱的北墙。
萧辞已经在这住了四天了。
用的东西都是沧寒从府里拿来的,他惯用的笔墨、藤枕,连喝茶的青花茶具也端来了。
可这地方永远弥漫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还有烂肉沤在阴湿里的腐臭味,炭火燃着,香炉点着,萧辞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以前是习惯的,在诏狱审犯人,三天三夜不合眼是常事,可不知怎么,现在躺在这张硬板床上,反倒怎么也不习惯了。
床板是陈年的榆木,翻个身,就咯吱咯吱地响,光线也差,窗开得又高又小,哪怕是正午时分,屋里也需要点着灯。
他睁着眼躺到子时,手枕在脑后,看着那扇灰蒙蒙的窗。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手背上的冻疮好了没?有没有好好用膳?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睡不着。
他真想偷偷回去看她一眼,一眼就行,这念头跟猫爪子似的一直挠着他。
可一想到两人见了面,她安安静静坐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表情,他沸腾的心又慢慢冷了。
还不如就在这里住着,隔着大半个京城,没他的同意,她也进不来,他就不必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没出息!”
他在黑暗里低低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床板又开始咯吱地响。
第五天的傍晚,沧寒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主子,夫人午后从宫里出来,回府不到一个时辰,长公主府的马车就迎到了角门,属下的人进不去,只看见晋王亲自迎到二门处。”
萧辞猛地坐起来,“楚怀也在?”
“是。”
屋里静了片刻,那股子血腥味似乎更浓了,萧辞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
他的人不能闯长公主府,如果这时候闯了,峥元长公主就会知道锦衣卫的暗桩一早就在盯着她和晋王了。
“盯着。”
长公主府的暖阁里,烧的是银丝炭,一点烟也没有。
峥元长公主坐在贵妃榻上,眉眼秀美,正亲自烹茶,楚怀坐在下首,仍是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见苏宁昭进来,抬眼笑了笑,温润如初。
峥元抬了抬下巴,“坐下暖暖,今日这茶里没放丁香,你放心喝。”
苏宁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屈膝行礼,坐下,但没有碰那盏茶。
“太后宫里的香,是我叫人添的,膳房里的丁香是三年前开始放的,太后爱吃羊肉煲,药膳汤更是日日不离,都是暖胃顺气的好东西,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