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牵着阿勇往前院花厅去,这一路上,阿勇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在陈家洼的地底下待了七年,年节身边也只有老福陪着,抬头永远是石顶,长白山他看见了雪和树,还有冰洞,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热闹的地方。
三百个灯笼同时亮着,彩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大厨房的门帘一掀,白雾裹着香气飘出来,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炖肉、炸鱼,甜丝丝的点心,下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捧着碗碟来来往往,盘子上的鱼还冒着热气。
他抬着头,走马灯里的吕布追着刘备转,他盯着看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嘴微微张着,早忘了苏宁昭刚教的笑不露齿的规矩,小碎步也忘了,提着裙子几步冲到灯底下。
“夫人。”他回过头,眼睛被灯笼映得亮晶晶的,声音却低低的,“这灯它自己会动?”
“点了灯,里面一热,它就会走,这叫走马灯,给你也准备了两盏,你走的时候带回去。“
他高兴地嗯了一声,又继续抬头看,看了好半天,忽然用更小的声音问,“夫人,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这么热闹吗?”
苏宁昭的心头发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阿勇没说话,用力点了点头,珍珠坠子在灯下晃了好几下。
萧辰和萧妍一早就得了信,在花厅门口走来走去的。
见到他们,萧妍第一个冲过来,拉住阿勇的手,不住地打量他,“母亲,这就是表姐吗?你叫什么啊?你头上的珠子可真好看啊!你的鞋子和我的一样。”
阿勇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求救地看向苏宁昭。
“他叫阿芸,远房来的表姐,在咱们家住两天,你们俩带着他玩,可不许欺负他。”
萧妍拍着小胸脯,拽着阿勇就往里走,“我才不会欺负人哩!走,阿芸表姐我带你看我的兔子灯!我还有糖瓜,可甜了,就是有点粘牙。”
阿勇僵硬地被她拖走了。
萧辰没动,站在原地,看了看苏宁昭,又看了看那个背影,他的眼睛里有疑问,可他什么也没问,只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看着妹妹,不会让阿芸受欺负的。”
到底是萧辞教出来的儿子,懂事又知分寸。
不多时,三个孩子就玩在了一起。
他们在院子里投壶,萧妍箭箭落空,急得直跺脚,眼圈也不由自主地红了,阿勇也是头一回玩,掂了掂分量,学着萧辰的样子,站得端端正正的,手腕轻轻一送,一支箭稳稳投了进去。
“哇,表姐好厉害!”萧妍忘了哭,使劲地拍着巴掌。
第二支,中,第三支,又中。
其实这本事是在去长白山时,跟那些汉子们学的,雪地里拿石头打兔子练出来的准头。
阿勇投完,自己也愣了,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低下头,装出腼腆的样子,“我就是瞎玩的。”
萧辰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他没追着阿勇问瞎玩怎么能三支全中,只把自己的那只壶也端过来,“表妹也教教我,我教你怎么猜灯谜,我那儿也有一盏兔子灯,猜对了就送给你。”
阿勇咳了两声,咳疾还没好利索,但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萧辰立刻转身进屋,端了杯热水出来,小心地递到他手上,“慢点喝,有点热。”
阿勇捧着水,看着眼前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眼圈忽然有点红。
除了苏宁昭和老福,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开席的时候,花厅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一张檀木圆桌,苏宁昭坐在主位,老福被强按在客位上,有点坐立难安的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