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想起两人大婚的那夜,周承安喝得烂醉,嘴里含含糊糊叫过一个名字,但不是她的。
她后来才从下人嘴里听说一些,周承安心里一直有个喜欢的姑娘,但门第不对,老夫人不同意,所以没娶成。
沈清瑶想着,正好他们心里都装着别人,彼此心照不宣,这日子熬着过,他纵然不喜她,也未必有空搭理她。
可她错了,正因为周承安心里有别人,他对她,反倒没有了半点怜惜,也不打算跟她相安无事。
她是镇国公府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是三房的体面,是周承安让父母亲安心的一颗棋子,他不爱她,却绝不可能放她离开,如果她离开了,就是打了他的脸,坏了他的事。
周承安翻了身背对着她,“傻愣着做什么?吹灯,我要睡了,明天一早还有得忙。”
沈清瑶站了很久,走过去,一盏盏把灯熄了。
窗外,除夕的爆竹声已经稀稀落落响了起来,一朵朵烟花,把窗纸映得忽明忽暗,整座镇国公府都沉浸在过年的欢喜气氛里,笑语时不时就传进来。
外院的戏一直唱到三更,锣鼓声隔着几道墙清晰的传进来,更远处,各房凑在一起守岁,说笑声,推牌九的声音,夹着丫头们一迭声的恭喜,热腾腾的。
只有她和周承安的屋子黑着灯,不一会就响起震天的呼噜声。
沈清瑶坐在妆台前,自己把首饰一支支放到妆匣里,她从镜里看着那张拔步床,帐幔垂着,只留着一盏小小的灯,外间黑着,明明守岁要留灯的,可周承安不许,他就是故意的,就连过年的这一点点热乎气,他也不肯给她。
周承安又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不吹灯吗?这么亮还让我怎么睡?”
灯一灭,外面烟火的光就更显得亮,唯独她这里,黑乎乎的,她睁着眼躺在冰冷的床上,裹紧了被子,泪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就连哭她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初一卯时,天还黑着,沈清瑶就已经被下人喊起来了。
按照府里规矩,初一要上头一炷香,她是新妇,要赶在全府前面,去给老国公和老夫人磕头拜年。
丫鬟替她梳洗打扮,戴上沉甸甸的首饰,公中发下来的那身大红衣裳穿在身上,显得她愈加憔悴。
她对着铜镜又涂了一遍脂粉,把昨夜没睡好的倦色压了压。
周承安倒是早收拾好了,站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一眼,声音淡淡的。
“快一点,要是去晚了,让父亲母亲等着,我脸上不好看。”
“嗯。”
荣庆堂里,早坐满了人。
正中的红木椅子上坐着老夫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团寿字褙子,头上戴着抹额,手里捻动着佛珠。
老镇国公坐在太师椅上,须发花白,穿着家常的寿字纹袍,眼睛半阖着,不怎么说话。
各房的大爷、夫人、姑娘、姑爷,按顺序站了一地。
沈清瑶随着周承安进去,跟着众人,一起跪下磕头,贺新年。
大家都说了吉利话,老夫人笑眯眯地,抬手叫起,挨个给了红封。
轮到沈清瑶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接了,低声谢赏,“多谢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