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把匣子重新放回去,闭上眼,捻了捻佛珠。
她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再熬几年,等他能坐稳那位置,哀家也能问心无愧,去陪先帝了。”
这话秦嬷嬷不敢接,只能当听不到。
同一天,峥元长公主府的正殿,灯亮了一整晚。
楚怀也在,他换回了寻常的月白衣裳,坐在长公主对面,听她说永昌帝要把萧辞调去通州,被太后轻飘飘顶回去的事。
“你这皇兄可真沉不住气,也没容人的肚量。”
峥元长公主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懒懒绕着一缕头发,“太后倒是护得紧,萧辞暂时动不了,那孩子他也不敢动。”
她笑一声,看着楚怀,“本宫想问你句实话,这局你还要不要继续赌?本宫倒是不怕输,可你真愿意把命也赔进去?”
楚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皇姐觉得那孩子跟我皇兄比,谁更好些?”
峥元长公主挑眉,“一个扮成乡下来的小崽子,能看出什么来?”
“我这些日子一直让人在萧府外守着,也买通了几个粗使的下人,皇姐要不要听听,他们都看见了什么?”
峥元长公主来了点兴趣,抬了抬下巴。
“苏宁昭和那孩子在听雪院一起用饭,桌上摆着窝窝头和玉米粥,跟百姓家吃得没什么差别,那孩子再怎么也是被精养长大的,捧着窝窝头吃得头也不抬,他还问她为什么今天吃这些?”
“你猜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就这样的东西乡下的孩子也得省着吃,这窝窝头是地里的麦子磨出来的,麦子是农民天不亮下地,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可他们一年到头,能吃饱的日子不多,所以你要记住这个味道,往后你做每个决定前,都要想一想我今日说过的话。”
峥元长公主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件小事,府里有个小厮,不小心弄丢了一支笔,吓得跪在院子里,一直磕头,说怎么罚自己都行,只求别把他赶出府,萧辞不以为意,让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孩子站在廊下看了半天,回头问苏宁昭,为什么萧辞出门,身边只带两三个人?不怕有人害他?”
“她说,怕不怕不知道,可他身边那几个人都是极得他信任的,做主子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把一颗心掏一半留一半,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愿意替你挡刀?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护不住天下,护不住百姓。”
“那孩子怎么说?”
“他说要是信错人了呢?她说,信错一个人不可怕,但如果一个人也不相信,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楚怀说到这里,停了停,“前些日子,他读史书,说是有一位前朝的皇帝,杀功臣,防将领,对谁都存着防备之心,最后外敌攻过来,满朝文武,竟没一个人肯替他守城。”
“那孩子说,原来夫人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