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很快把菜端上来,跟上京城吃的一点也不一样。
一盆奶白奶白的鱼汤,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香菜,萧妍喝了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口接一口地喝。
一盘清蒸鱼,鳞细肉嫩,蘸一点豉油,味道别提多香了;白灼虾,肉都是甜的;还有切成薄片的酱肉,红润油亮;一碟子糖醋小排,甜中带酸;清炒油菜,碧绿碧绿的,新鲜的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主食不是面,也不是米,是一碗碗的米粉,又细又白,滑溜溜的,浇上骨汤,铺上肉末,酸豆角、炸花生,一勺红彤彤的辣子浇上去,香气直冲鼻子。
他们在萧府饮食向来清淡,可抵不过这粉的香味,一碗很快吃完了,额头上沁出汗珠。
萧辰吃得头也不抬,含混道,“父亲,南边天天吃这个吗?”
萧辞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把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苏宁昭的碗里。
“那我不走了,我想每天吃这个。”
萧妍在一旁点头附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阿勇吃相就比较斯文,却也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夜里,苏宁昭靠窗坐着,听着下面传来的水声、橹声,还有隔岸人家隐隐约约的笑语,唱曲声,这里的夜晚,仿佛都是鲜活的。
她推开窗子,潮热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水味和不知什么花的香气。
就是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里,郑姨娘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遇到苏宁昭的祖父,被抬去了遥远的上京城。
郑姨娘的名字,京里的旧档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只写着郑氏,连个全名也没有,当年的卖身契,记着她原籍是清港人,父早亡,母改嫁,她自小被卖到绣坊,长到十五六岁时,被途经此地的苏老大人一眼看中,花了银子,脱了奴籍。
苏宁昭他们到的第二日,就带了个本地的牙人,顺着当年那点线索,在城里慢慢打听。
这一打听才知道,郑姨娘原名叫郑素荞,清港城外,一个打鱼人的女儿。
河埠头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婆婆,想了半天,忽然拍了拍大腿。
“阿荞啊,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是个苦命的囡囡哦。”
阿荞生在水上,一条破破烂烂的乌篷船就是家,她爹是个酒鬼,也是个赌鬼,赢了钱就喝酒,输了就打她和她娘,七岁那年,她爹赌红了眼,把她娘输给了外乡的一个瘸子,当夜就离开了。
没过两年,她爹醉醺醺的掉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泡胀了,大家凑钱把人埋了。
剩下阿荞一个,七八岁的丫头,摸螺蛳,给船上的人帮工,什么都干过,还差点被人拐走,后来是城里一家好心的绣坊老板娘,看她可怜,又见她生的好看,手脚也麻利,把她收了,教她认了字、绣花,养到了十五六岁。
“那时候的阿荞啊。”老婆婆比划着,咂了咂嘴。
“皮肤白得跟河里的藕似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性子又柔,说话细声细气的,你骂她,她都红着眼圈,不还嘴,城里多少的后生,天天在绣坊门口转悠,就为看她一眼。”
而这些后生里面就有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