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他们就上了船。
雇的是一条经常走海的双桅商船,船舱宽大,收拾得还算干净,船老大是个黑脸姓蔡的闽地汉子,跑了半辈子这条海路,风浪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经验也丰富。
船顺着清港的河道缓缓驶出去,没多久就过了入海口,眼前一下就敞亮了,举目望去,是看不到边的,深蓝的海。
三个孩子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海船,也是第一次看到海。
萧妍趴在窗边,兴奋地直拍手,看海鸥追着船,白肚皮一掠而过,飞鱼从浪里跳起来,银光闪闪的,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萧辰也压不住满心的欢喜,没了往日端着的稳重,跟着一起大呼小叫,阿勇倒是没说话,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手紧紧抓着粗粗的缆绳,望着无边的海天,胸膛起伏着。
可船出了海口没多久,就摇晃得厉害,整个人仿佛跟着浪潮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脚下像是踩不到实地。
苏宁昭一开始还强撑着,扶着舱壁坐着,过了没有半个时辰,脸色就白得吓人,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胃里一阵阵翻涌。
最后到底没忍住,冲到外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早上在客栈吃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到后来只能干呕,吐出些黄绿的苦水,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给握住了,她软在船舱里,脸色灰白,嘴唇发干,船摇晃的厉害,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昏昏沉沉睡着。
萧辞守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用帕子给她擦拭额上的汗,又倒了温水送到她唇边,她摇头,声音沙哑,”喝不下。“
他也不劝,把水放在木桌上,挡住窗口吹进来的风。
“睡一觉就不晕了。”
不知为什么,他坐在身边,苏宁昭反而觉得没那么晕了,抓着他的衣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好了许多。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真的睡了过去。
白天沿海的风景往后不停倒退着,岸边青山起伏,偶尔能看见山坳里露出来的小渔村,黑瓦的屋顶,晒着的渔网,挂着的一排排鱼干。
海面有时蓝得发绿,浪头不算高,成群的水母在水里浮沉,透明的伞一张一合,黑黢黢的礁石立在海里,浪拍上去,炸开透明的浪花,轰隆作响。
太阳很毒,甲板被晒得发烫,海面上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一到日落时分,整片天又烧得通红,金红的霞光映在水里,好像一直铺到了天尽头,船就像驶进火海深处。
海风是带着咸味的,带着热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舔一舔嘴唇,好像撒了把细盐在上面,入夜,风凉的刺骨,带着海腥味。
谁也没想到第三天的夜里,突然起了风暴。
天黑得很异样,白天还万里无云,到了晚上时,云从海平线上一点点压过来,天黑得像撒了的墨汁,把最后一点点的光全都吞了。
风从细细的呜咽声变成咆哮,一阵紧过一阵,船帆被吹得啪啪直响,缆绳绷得笔直,感觉快要断开了。
刚才还平静的海,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小山似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过来,船被托上浪尖,悬空丰,船里的人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又一头扎下来,像是摔进了深谷,轰地一声,船头劈开巨浪,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的砸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