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深秋末,初冬至,可这皇宫,一场暴风雨真的就要来了。
可老宫人们说,瑞雪兆丰年,雪落得这么安静,这么大,兴许,来年真的是个好年景!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到黄昏时才停。
紫禁城被雪染成了一片雪白,天地之间安静的让人心慌,就连打更的声音也像被什么捂住了,又沉又闷。
永昌帝睡得正香,这些日子以来他睡得格外踏实,太后老了,不愿意再插手政事了,边关那边也暂时安抚住了,宠臣虽然惩处了,可朝堂上谁敢说个不字?
临睡前他还特意翻了两道请安的折子,心里面的得意都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他睡着的这两个时辰里,这座他以为像铁桶一样的皇宫,正安静地发生着变化。
二更刚才,午门。
值守的是新换上来的那位北镇抚司出来的统领,他披着银色的铠甲,站在城门洞里,雪粒子打在上面,沙沙作响。
戌时换防,他拿着腰牌,一道门一道门走过来,每走到一个地方,值守的军士看到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刀柄上。
这些年,禁军换了一批又一批,早就不再是永昌帝的人了。
老禁军多是高门大户子弟,老子有对江山社稷有功,儿子顶进来白拿俸禄,照样花天酒地,锦衣玉食,今日不知明日事。
后来他们被以各种理由换去了其他地方当值,反正只要还能逛青楼,还能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也不在意。
可换上来的这些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军饷被克扣,冬衣是霉絮,多少弟兄在城头被冻掉了手指,宫里的主子却常常为一道菜,一盆花,挥金如土。
陆远那本账册在军中悄悄传开的时候,多少老兵捧着碗,半天没咽下那一口掺着沙子的饭。
他们不贪图什么,就是希望打完了仗,活着回到家,炕上有婆娘和娃娃,爹娘能吃一口热乎的饭菜,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围在一起说笑,不用担心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命就没了。
统领站在午门内,压低了声音,只问了他们一句话。
“弟兄们,想不想以后睡个安稳觉?”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松树上堆的雪太厚,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跟着,甲胄轻轻碰撞,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几十个。。。。。。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把兵刃倒着杆在雪地上,“想。”
有几个永昌帝的心腹,还想着悄悄去通风报信,刚一动,就被身边的人死死按在地上,捂住嘴,拖进了阴影里,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
紧接着,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值守的校尉都有所动作了,他们联系的暗号也很简单,城楼上,挂着一盏红灯笼,灭了,再点起,重复两次。
一盏、两盏、三盏。。。。。。。
朱红的宫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没有撞门的巨响声,没有喊杀声,门轴上一早就上了油,开门的时候,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宫门大开,外面只有一列列早已候在外面,披着素色斗篷,马蹄裹了厚布的人马,踩着积雪,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萧辞,他没穿朝服,一身玄衣,腰间没有佩戴绣春刀。
身后,是峥元长公主的仪驾,后面跟着晋王楚怀和几位三朝元老,还有一列捧着印绶和诏敇的礼官。
他们走得很慢,官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甬道上格外的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