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朝廷的新政一出,那几家大族联合朝堂势力,开始闹事。
崔家在上京做官的族人,串通了几个老臣联名上折子,张口闭口都是祖制不可废,与民争利,恐不妥当。
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是见不得到嘴的肥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朝会上,一直等他们说完了,阿勇才慢悠悠问了那姓崔的一句。
“崔大人嘴里的民,是你们崔家,还是那几家霸占着船引的大族呢?还是真的为千千万万小百姓说的这些?”
崔大人跪着,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不敢抬头看一眼这年幼的新帝。
“朕倒觉得,朕又没抢谁的,只是叫他们把本该属于朝廷的东西还回来,也不会追究他们之前不该收的那些,这也叫与民争利?”
他到底没把人往死路上逼,按照萧辞和几个元老的想法,就应该严办崔家,他们欺行霸市几十年,崔家一位爷手上还沾着沉船命案,只要拿出证据,抄了他们这些年多收的利润,下诏狱,其余各家限期交出多占的船引,补清历年偷漏税,既往不咎,想做正经买卖,还是允许他们做。
现在不抄家也不下狱,几家大族一开始还想再把事情闹大一些,可崔家二爷的案子放在那,海路上全部换成了朝廷的人,他们这才明白,这一次是真的与以往不一样了。
新帝虽小,但不像永昌帝那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在这,如果再继续闹下去,没他们好果子吃,只能低头,背地里不知咒骂过多少次,可明面上再也不敢阻拦。
新的政令颁布,商户们还不敢相信。
那些被压榨的很多年的人,听见所谓的一处完税,再无人另收,只当是骗小孩子的,直到泉州有个姓蔡的船主,壮着胆子,按新章程领了船引,缴了税,拿着那张通关引,一路北上,期间一共有七道关卡,再没有敢拦他的船,也不敢多收半文额外的钱。
他这一船装的是糖和龙眼干,顺利抵达上京,算了一笔账,比以前省了六成的本钱,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闽浙粤的码头一下就热闹起来。
造船厂的船工们昼夜不停,船工、纤夫、脚夫、装卸货的苦力,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南来北往的船只,一个挨着一个,南边的蔗糖、香料、海产干货、龙眼荔枝煎,也不再是金子一样的价格;北方的棉花、皮毛、药材、核桃大枣,也一船船运到了南边,闽地的渔家姑娘,也能穿上绸缎的小袄了。
到了夏天,一家胆子大的商行,造了一条大海船,荔枝摘下来,连枝带叶封进坛子里,塞满了冰块,快船接力,日夜不停,竟然在第四天的早上,就把一整船的鲜荔枝运到了上京!
东西虽还是金贵的,可也不再是只供皇宫,他们留了最好的两筐送进宫,剩下的,直接拉到了最热闹的街市上卖。
价格还是不便宜,可也不再是天文数字,好些家底还算殷实的,你一斤我一斤,都想让家里的人尝一口诗里说的,贵妃才能吃得上的好东西。
阿勇微服,萧辞跟着,挤在人堆里,他见一个老汉称了一小把,舍不得吃,剥了皮把荔枝塞到小孙子嘴里,那孩子脸颊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甜,真甜,爷爷也吃。”
阿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孩子嘴角流下的果汁,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大人,你看他们笑了。”
回宫的路上,他扒拉着手指算账,“今年的商税比去年多了好些,多出来的钱,我想着拿出一半补边关的军饷,另一半用来修葺南边到北边的水陆驿路。”
“等路修好了,以后他们走货的速度更快,税也上得多,边关的将士们再不用饿着肚子打仗,百姓们可以吃上南边新鲜的果子,价格也更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