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算是初定了,夏天也过去了,又是一年秋。
苏宁昭放在暗格里的假死药终于没有再拿出来,自从祖母搬来萧府,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她去江南小镇的心思也淡了。
苏老夫人看破不说破,每天只管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一概不多问,饭也比从前多吃半碗。
阿勇越来越沉稳,大臣们也不敢随便糊弄他,而萧辞每天不管忙到什么时辰,都会回府陪苏宁昭用膳。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苏宁昭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与萧辞两人相处的时光,虽然他话还是很少,但只要静静坐在对面,心里竟也出奇的安稳。
这一夜落了第一次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苏宁昭看完这个月的账,又给祖母重新配了两剂安神的汤药,一直忙活到亥时,沉香进来问她要不要休息,她摆摆手,“我还不困,再等等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乎被雨声盖过去,可苏宁昭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萧辞推门进来,肩上的衣裳被雨淋湿了一小片,发梢上也沾了雨珠,手里拎着个食盒,护在怀里。
“还没睡?”
“嗯,还不困,宫里头的事忙完了?”
“嗯。”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还有一碟她前两天随口提过的城南那家的糖蒸酥酪。
“顺路,再吃点吧?”
“好。”
这么大的雨,宫门到城南,再绕回府里,根本就不顺路,他也不嫌麻烦。
苏宁昭领了情,拿起勺子搅了搅莲子羹,入口温热甜糯,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就坐在一边,也不说话,看着她吃。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外面雨声滴滴答答的。
“你衣裳湿了,去换一件吧。”
“不碍事。”
她放下碗,起身去柜里取出他常穿的衣衫,“别穿着湿衣裳,小心着凉。”
他没动,只定定看着她。
苏宁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衣裳往他面前送了送,“拿着。”
萧辞这才伸手,他没接衣裳,指尖却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
苏宁昭的手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烫着了。
窗外的雨声和打更的声音好像一下都远了,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她想后退几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萧辞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保持着刚才那个伸手的姿势,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深得像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克制又滚烫的情愫。
这个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男人,在她的面前,把所有的分寸都给足了,只等她一个眼神,等她自愿。。。。。
“昭昭。。。。。”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你如果不。。。。。”
“别说话。”她忽然打断了他。
她怕他再说下去,自己就要逃跑了,前世那个冰冷的顾府,那个虚情假意的男人,那些独守空房的漫漫长夜,一起涌上来,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真怕再交出一次真心,等候她的又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