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池昭霖也来了,他蹲到池郁然身旁挽着衣袖,笑着说:“你手还有伤,爸爸洗吧?”
池郁然没丝毫反应,双手入水,手心结痂的几条疤痕很是清晰狰狞,他模仿着保姆洗衣服的动作,捏紧校服左袖,生疏、用力、反复搓着——孙康乐碰过的地方。
池昭霖就望着池郁然的手腕。
白净袖口跟着池郁然的动作浸进水中,清薄布料变得透明,透出大片时隐时现的红色。
池郁然遗传了他妈妈,皮肤特别薄,过敏会生出大片的红斑。
池昭霖组织着语言开口了,“过敏了不处理会变严重,让杨医生来看看好不好?”
池郁然只抓着肥皂擦了一遍衣服,在池昭霖又要开口时,他突然拨开袖子,握着肥皂用力擦过手腕的皮肤。
火辣的刺痛感瞬间袭来,来回数遍,池郁然低头靠近手腕嗅了嗅。
是和傅景炀一样干净的肥皂清香。
他喜欢。
清掉手腕和校服的泡沫,池郁然仔细将肥皂放到托盘里,拎着衣服往外去了。
水滴答掉了一路,池昭霖先到洗衣房打开了烘干机。
池郁然放好衣服,烘衣服又要一段时间,他安静望着旋转的衣服,没离开的意思,池昭霖就要喊人搬张沙发过来,池郁然终于开口了。
“你好吵。”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池昭霖迅速摁掉通话,“我现在出去,会关好门。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就叫我。”
池郁然又不出声了,池昭霖再次看向池郁然手腕。
适才鲜红的皮肤颜色浅不少,池昭霖放心了些,往外走两步又轻声,“明天你班上要摸底考试,你才上学不用考,爸爸明天陪你出去写生好么?春天了,花都开很漂亮。”
池郁然浅棕色的两弯眉微皱了一下,声音第一次有些大,“我要考试。”
池昭霖忙说:“行。那我明天送你去考试好不好?不叫其他人,就爸爸开车,不会吵到你。”
池郁然摇头,他弯身专注瞧着旋转的衣服,不再理池昭霖。
池昭霖眼里满是失望,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出洗衣房无声带上了门。
一小时后,校服烘干了。
松软的衣服热热的,池郁然低头脸颊在校服上蹭了一下,鼻尖划过干净的香味。
很好闻,傅景炀的味道。
池郁然回屋很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穿上校服外套,就提着帆布袋出门了。
一楼安静,整座庄园安静,凌晨的马路,同样无比安静。
人行道上只有池郁然,他走了两小时,停在了来过一次的小区,翠静园。
九十年代,翠静园曾是上江市寸土寸金的豪宅,几十年过去,如今不过老城区不起眼的老破小区。
也是傅景炀住的地方。
翠景园大门正对着一家门店,店前有几级台阶,池郁然擦干净台阶,面朝翠景园坐下了。
凌晨一点,离上学还有六小时。
池郁然安静看着大门,在心里数着时间。
同时低调的红旗车也停靠在翠景街路边,熄了火,池昭霖隔窗望着池郁然,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21289,2129——”
池郁然的计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