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学期,赵嫣然坐到了林澈旁边。
林澈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的男生。他上课听讲,下课写题,偶尔跟男生说几句游戏。他的情绪永远平得像一面湖,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有多余的表情。
赵嫣然一开始觉得他无聊。他太安静了,和王子那种耀眼的张扬完全不同。王子是太阳,扎眼,热烈。林澈是海,冷的,沉的,看不见底。
但赵嫣然现在已经不需要太阳了。
她在王子身上浪费了太多力气。她开始觉得,安静一点的男生更好。至少不会跑,不会躲,不会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林澈不会。
林澈哪里都不去。他就坐在她旁边,像一堵很结实的墙。赵嫣然发现,这堵墙虽然冷,但很稳。他会在她忘了带笔的时候,从笔袋里拿一支给她。他会在她听不懂数学题的时候,用最简单的话讲一遍。他会在她值日够不到黑板顶上的粉笔灰时,站起来帮她擦。
这些事情在别人看来很小。但赵嫣然把它们一件件收起来,像收起一些很珍贵的贝壳。
她开始注意林澈的一切。
她发现林澈转笔很溜。笔在指尖旋一圈,又转回来,从不断。她试着学过,但每次刚转半圈,笔就飞出去了。有一次笔飞到林澈脚下,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什么也没说。赵嫣然接过笔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那一下很轻,像被羽毛扫过。她低着头说谢谢,耳朵却烧起来了。
她发现林澈的字很好看。清瘦有力,像印刷出来的。她开始练字。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她都要照着林澈的笔记抄一段。她学他写“解”字的那个勾,学他写“因为”两个字的连笔。练到后来,她的字也变好看了不少。孙丽川甚至在班里表扬过她的卷面。
她还发现,林澈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像什么都难不住他。他站起来答题的时候,教室里总是很安静。大家都在听。赵嫣然也在听。但她听的往往不是答案,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冬天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凉凉的,但不刺骨。
她开始偷看他。
先是一节课看两次,后来变成五分钟看一次。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头发乱不乱,校服有没有皱,说话的声音好不好听。她甚至开始用她妈的面霜,每天都抹一点在脸上,让皮肤看起来白一点。
她开始在路上“偶遇”林澈。
林澈每天七点前到校。赵嫣然就提前十分钟出门。她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听。听走廊上的脚步声。她在辨别。哪个是林澈的。林澈走路很轻,但很稳,不像王子那样“咚咚”地响。他的脚步声像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林澈进教室前,会先在门口停一下。就一下。可能是在看课程表,也可能只是习惯。赵嫣然就掐着那个时间抬头。林澈推门进来。他们目光对上。林澈会点一下头。赵嫣然就笑一下。然后林澈走到座位边,坐下,开始翻书。
整个早读,赵嫣然都在偷偷用余光看他。
林澈翻书的时候,手指很轻。他拿笔的姿势很漂亮,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中指轻轻托着。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在动,手臂却纹丝不动。赵嫣然看入了迷。
她喜欢上林澈,不是突然的。
她就是那么一点一点滑进去的。像冬天走在结冰的海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太深的地方。
但赵嫣然这次学乖了。
她没有像对王子那样傻乎乎地冲上去。她告诉自己,要慢一点,要稳一点。林澈和王子不一样。王子是火,你扑上去只会被烧回来。林澈是水,你得一点一点渗进去。
她开始制造机会。
她“刚好”在课间的时候问他题目。那些题目她其实会做,但她装作不会。林澈讲的时候,她就凑过去看。她的头发会扫过林澈的胳膊。她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
林澈讲题有个习惯。他不直接告诉你答案。他会问你:“你觉得该从哪入手?”赵嫣然就故意说一个错的。林澈摇摇头,用笔在图上轻轻画一条辅助线。他画得很直,像用尺子比过一样。然后他问:“现在呢?”
赵嫣然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
其实她根本没看他画的那条线。她看的是他的手。他的手指长,指节分明,像钢琴家的手。赵嫣然想,这双手要是握着自己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发烫。她把头低下去,假装看题,实际是在藏自己的脸。
她开始带零食到学校,分给周围的人吃。分到林澈的时候,她会故意多给他一点。林澈总说不要。她就放在他桌上,说:“不吃就浪费了。”林澈没办法,只能收下。
但赵嫣然很快发现,林澈只是收下,从来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