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然约张合霖去新华书店,是在一个周三。
她观察了张合霖好几天。张合霖每周末都会去新华书店。他有这个习惯。赵嫣然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发现,每到周六下午,张合霖就会在空间里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本书的封面,有时候是书店角落里的一个座位,有时候只是一杯放在窗台上的饮料。这些照片没有文字,但赵嫣然都记在了心里。
于是那个周三晚上,她趴在桌上给他发消息。
“张合霖,你周末是不是去新华书店?”
张合霖回得很快:“嗯。怎么了?”
“我也想去。一起吗?”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行。”
就一个字。赵嫣然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画册。那是她找张合霖借的,一直没还。她本来上周就可以还他,但她故意拖到现在。她想,如果周六见面,她就可以当面还他,还能再借一本新的。
这样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下一次。
周六下午,赵嫣然三点出头就到了新华书店门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就像张合霖画里的那些颜色,淡的,柔软的,不扎眼。
出门前,她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换鞋,问了一句:“去哪儿?”
“新华书店。”赵嫣然说。
“跟谁?”
“同学。”
她妈“哦”了一声,没再问。赵嫣然关上门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
新华书店在烟台的老街上。门头不大,红色的牌子已经有些掉色。赵嫣然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她站在门口,阳光从街对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又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有点后悔。她觉得自己穿得还是太用力了。
张合霖来的时候,赵嫣然正盯着玻璃门上的倒影发呆。
“赵嫣然。”
她回头。
张合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T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他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风一吹,乱了几根。他整个人灰灰的,像从一幅铅笔素描里走出来的。
“你到了怎么不进去?”他问。
“等你呢。”赵嫣然笑了笑。
张合霖没说话,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赵嫣然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旧书页味道。那味道让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书店里面很安静。周末下午人不多,几个学生模样的蹲在角落里看书。赵嫣然和张合霖沿着书架慢慢走。张合霖走得很慢,眼睛在书脊上一本一本扫过去。赵嫣然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看他看什么,她就看什么。
她其实不懂书。
她来书店,只是为了跟他。
但张合霖好像没察觉。他偶尔会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两页,再放回去。有时候他会小声跟赵嫣然说一句:“这本不错。”赵嫣然就接过来,假装认真地看。她看不了几行,眼神就飘到他脸上去了。
张合霖的侧脸很瘦,下颌线很干净。他看书的时候,眼睫毛会微微垂下来,像两排很细的栅栏。赵嫣然想,这个人和宋梓源真不一样。宋梓源看什么都像在找机会,张合霖看什么都像在找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
后来,张合霖带她去了美术区。
那个角落人更少。张合霖指着一本水彩画册说:“你上次说喜欢海,这本里面全是海。”
赵嫣然蹲下来,把画册抽出来。很厚。封面上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海浪翻着白沫,像要扑出来。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幅日落时的海。整个画面都是橘红色的,只有最下面一条细细的海平线是深蓝的。赵嫣然看愣了。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
“送给你。”张合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