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影篇坠 第十五章（第1页）

四月的某一天，赵嫣然在家里翻旧东西。

她妈不在家。屋里很安静。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起来。赵嫣然本来是想找一条丝巾。后来，她在床底最里面摸到了一个纸箱子。

箱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落了一层灰。赵嫣然把箱子拖出来，坐在地上，撕开胶带。

里面是她的旧课本、旧文具，还有一些小时候的东西。

她看见一个粉红色的铅笔盒。塑料的，盖子上贴着一只黄色的小猫。她打开，里面还有半根铅笔，笔杆上沾着灰。铅笔盒内侧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字歪歪扭扭的，像很小的孩子写的。

赵嫣然看着那三个字，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她又往下翻。翻出一个蝴蝶结发卡，红色的，绒面。那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妈带她去三站市场买的。她戴着它参加过六一汇演。现在绒面已经褪色了，边缘磨得发亮。

她翻出一张照片。

是她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海边春游拍的。照片上，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蹲在沙滩上捡贝壳。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有一缕贴在脸上。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赵嫣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孩很白。不是化妆的白，是那种天生的、被太阳一晒会泛红光的白。她的眼睛很亮，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笑。

赵嫣然抬起手，想摸摸照片上那张脸。

但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涂着斑驳的指甲油，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手背的皮肤很粗糙，摸上去像砂纸。

这不是照片上那个女孩的手。

赵嫣然忽然把照片翻过去，扣在地上。

她继续翻箱子。

最下面，是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压扁了的花瓣。红红的，已经干透了，像薄薄的纸片。赵嫣然拿起来，看了很久。

月季花瓣。

她想起五年级那天下午，她跑过花坛边，掐了一朵月季。花瓣很软，沾在指尖上有一点凉。被王皓文按在墙上的时候，那片花瓣从她手里掉了。

后来，她回去捡过。

她把花瓣夹在一本书里，想做成标本。

赵嫣然把塑料袋里的花瓣倒出来，放在掌心里。那些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碎成了好几片。她用手指轻轻一捏，就化成了红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碎掉的花瓣，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把它们一点点收拢起来，连灰一起，装回了塑料袋里。

她又把照片捡起来。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灰，把照片反过来，又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照片放回了箱子，把箱子重新封好，塞回了床底最里面。

她没有扔那些东西。

但她也没有再把它们拿出来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