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影先生不断靠近他,却迟迟没有真的碰触到他,反而是一根纤细的、如同藤蔓嫩芽般的肢体先一步探出,轻轻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潮湿额发。“■■……”又是这样。又是这个声音……无法辨认,模糊不清的呓语,若是仔细倾听的话,便很可能深陷其中,思维混沌。越时知道,影先生可能是饿了——他最近总是很贪吃,也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仿佛永远不会满足,又或者影先生只是想要再次蛊惑他。在先前的几次里,他都是刻意放任、甚至主动配合表演着一个被蛊惑引诱,逐渐堕落被取代的人类。眼下他却有些无法控制的慌乱。“等等……”他开口打断,“我得……我得先确认一些事。”他还不确定这场所谓的同学会是真是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暴露了回到老家的事,是不是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了,更不确定要不要参加。如果去了会怎样,不去的话,蒋危……就是发来消息的老同学,他真的会像消息里说的那样,直接冲到他父母家去吗?越时大学考到了外地,中学是在老家上的,毕业多年,中学时期的学生记忆早已经模糊,甚至大部分是想不起来的。如今突然出现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他依然想不起来太多,却本能地变得越发紧张、焦躁。他得先好好确认情况如何,该如何应对,再把具体的事情交给影先生处理……又或者,干脆不告诉影先生这件事,把人支开,然后自己单独前去……“■■……为什么?”越时猛地抬头。温热的水还在头顶冲刷着,打湿了他的全身,也淋湿了影先生的肢体,那些触手似乎变得更多、更大了,几乎填满浴室的缝隙,让积水越来越多。他知道,影先生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不过,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待?还是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拒绝?越时见到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感觉身上更热了,那明明只是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他却好像多了种不该有的羞恼。“你先……先出去……我在洗澡。”他抬手,终于忍不住要去推开眼前的触手,然而刚刚碰触,那些比史莱姆更柔软的触手们便主动凑近,将他的双手吞没进去。就像是双手被埋进了湿润柔软、却带着力道的起泡胶,他想要拔出时,却被紧紧吸住了。影先生朝着他低头凑近,再次问道,“为什么?”“我……”“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越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问的是什么。不是在问他的迟疑,不是在问任何具体的事,而是在等他说出每次、每天都会说的那句话。每当影先生偶尔外出,再回到他身边,他都会习惯性地打招呼,像是面对一个形状奇怪了点的室友一样,来一句轻飘飘的“你回来啦”或者是“欢迎回家”。但是这一次,他的头脑被杂乱的事情占据,什么都忘了。只是一句礼貌的招呼而已……要这么在意吗?越时结结巴巴,“欢、欢迎回来……?”直到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无数条触手们才纷纷缠绕上来。花洒声逐渐听不见了。比液体更柔软,比金属更坚固,比宇宙更黑暗的非人肢体漫了进来,温和而坚定的力道能恰好填满整个狭小的空间。祂没有做得太过分。那毕竟是人类的东西,空间狭小,又太过易碎,几乎难以容纳祂,但祂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又不至于弄坏那块单薄的玻璃。方方正正的浴室格子里,浓黑的肢体严丝合缝地挤了进去,犹如牢笼,又似巢穴。捂住耳朵,占据视野,干扰触觉……终于,那具冰冷而紧绷的身体向祂求饶了。“好了……放开我吧……我还没洗完澡……”越时推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以为影先生饿了,但这一次,那些触手们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紧密地将他包裹着,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反而是他,是他脑子混乱,身体也轻易地误解拥抱的用意,是他无法忍耐这样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触碰。可当他用洗澡当借口想把影先生赶出去时,触手却动得更厉害了。越时再次紧绷身体,防备着、甚至等待着进一步的冒犯,可片刻过去,他却发现这些触手只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它们摩擦着、涂抹着……竟然在为他清洗身体。越时顿时呆住了。他是知道影先生学习能力很强,也知道对方早就看过他洗澡,看过他做所有事。